夜色如水，繁星點綴著墨藍色的天穹，偶爾有晚風拂過窗欞，掀起一角窗簾，帶進幾縷微涼的空氣。
我悄悄的放慢了腳步，透過半開著的房門，望向裡頭。
客房裡的燈光暖黃柔和，夏絳茵靠坐在床頭，換了一身寬鬆淺紫色的居家服，長髮隨意披散著，白皙的臉龐在光影裡顯得柔和了幾分。小願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兩條長腿隨意舒展開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著天。
“你說你小時候，還抓過仙帝的鬍子？”小願挑眉，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笑意。
他倆並沒有注意到門外悄悄靠近的我。
夏絳茵撇了撇嘴，眼底閃過一抹難得的鮮活，回話的聲音清晰明媚。
“那老頭兒那時候可嚴厲了呢，整天在殿裡裝模作樣地擺弄那些古籍，還讓我背下來，我趁他睡著了，揪著他的鬍子打了個蝴蝶結。他醒來氣得跳腳，滿世界追著我跑，母親一點也不幫忙，自顧自在旁邊笑……”說到這裡她忽然頓住，唇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
我想，夏絳茵大概是想到了玉黎仙子。現在，那個據說“死而復生”的，可是個冒牌貨，生疏防備，應該不會對夏絳茵像以前那樣好了吧？
小願敏銳地捕捉到夏的情緒變化，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裡，聲音低了幾分。
“我的小公主啊，有些路，走著走著就不是回頭路了。但，你要知道，選擇不走，也是一種選擇。”
小願的話讓夏絳茵怔了怔，她抬眸看他，卻發現少年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的眼裡，此刻竟有了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透徹。
我知道，小願雖然是我們之中年紀最小的，可自幼的經歷讓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世事的本質。
他一直都看得懂的，只是從前似乎是在刻意的逃避，不願意接受那些世界的陰暗面，而現在，有什麼東西讓他改變了，讓他變得有勇氣，也變得有擔當了。
他這話，是說給夏絳茵聽的。或許，也應該是說給我聽的。在我眼裡，總是需要維護，還沒有長大的小傢伙們，早就已經不一樣了。
懷著有些惆悵的心情，我嘆了口氣，輕輕的敲了敲房門，談話的兩人轉頭投來了注目禮。
我和小汐並肩走進房間，屋內原本鬆弛的氣氛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戳破了一般。
夏絳茵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閃了閃，小願也放下茶杯，神色微微一凝。
兩個人的動作都帶著幾分不自然的侷促，像是被抓包了什麼似的。
“醒了，那，我們聊聊。”我沒打算讓小願迴避，開門見山地挑明瞭事情的來龍去脈。
夏絳茵從一開始的懵圈，到後來臉色幾度變幻，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掙扎、有不敢置信，最後統統歸於一種深深的茫然。
她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整個人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一樣。
我看著她，心裡清楚她此刻的糾結。
仙帝是她的父親，那層血緣關係像是綁在她身上的絲線，想要掙脫必然撕裂皮肉。可仙帝的手段越來越狠，一次次對出手，一次比一次決絕，從前他不惜波及無辜，也要置我於死地，而現在，更是利用到了自己的女兒身上，將周圍所有的一切當成棋子。
夏絳茵雖然是由他一手帶大的，但本性不壞。這孩子沒有被帶歪，估計要歸功於玉黎仙子的基因和教導。
這對父女，終究要走上截然不同的路。
“你自己好好想想，決定權，在你手上。”我沒有再多說，以旁觀者的角度說完之前的事，就轉身拉著小汐離開了房間。
仙帝的所作所為，現在雖然還沒有完全明朗，但大致的幾件事已經確定了。早些年，放大藥物毒性，假借散佈瘟疫的名義，將前世的我送上斷頭臺。而如今，操控夏絳茵妄圖斬草除根，為達目的，不惜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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