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塵骨》第29章 冰湖,破境之機(1)

作者:東火·7個月前

洛燦在烽火臺第七堡的日子,像是被嵌進了冰冷的齒輪中,每一天都在號角、風雪和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腥味裡緩緩轉動。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塊被扔進熔爐的粗鐵胚子,在死亡陰影的反覆鍛打下,艱難地改變著內部的紋理。

窩棚角落裡的每一次盤膝打坐,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苦。《莽牛勁》的運轉越來越艱難,那縷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氣感雖然比初時壯實了些,但每次引導它在十二正經中穿行,都像是有根燒紅的鐵釺在脆弱纖細的經脈內壁上反覆刮擦。劇痛直衝腦門,攪得他氣血翻騰,好幾次都險險岔了氣,喉頭湧上腥甜,又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他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混著唾沫,鹹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他不能停,必須突破,必須變得更強。腦海裡,疤臉老兵撲向冷箭的身影、亂葬崗上那些不起眼的土包、黑狼遊騎彎刀上閃爍的寒光,交替浮現,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疲憊的神經。

他用軍功換來的虎骨淬體散藥性極烈,塗抹在筋骨關節上,如同無數燒紅的細針扎進去,配合心法運轉,帶來的是筋骨被強行撕開又強行彌合的劇痛。但這痛楚中,他又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筋骨在藥力和那縷微弱內力的雙重作用下,正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變得更加密實,更加堅韌。那層“銅皮鐵骨”的屏障,已經渾厚凝實到了極點,只差一個契機,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就能捅破,踏入全新的境界。

日常的守城、巡邏、各種雜役,依舊枯燥且時刻與危險相伴。小規模的衝突像冰原上的狼群,不知何時就會撲上來。

一次黑狼遊騎的夜襲中,洛燦靠著越發敏銳的反應和強韌的筋骨,硬是用後背和肩胛骨扛了兩記角度刁鑽的冷箭。皮甲被射穿,但箭頭僅僅入肉半分,就被緊繃如鐵的肌肉死死夾住。他反手一刀,配合著什長陳鐵頭,將一名剛攀上牆頭的遊騎精銳砍翻下去。軍功簿上,又默默添了八筆。

堡內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壓抑。斥候帶回來的訊息越來越糟,冰湖對岸的黑狼大營旌旗招展,人馬調動頻繁,一股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沉甸甸地壓在第七堡每個人的心頭。

這天,什長陳鐵頭帶回的任務,讓窩棚裡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乙級下任務,冰湖獵殺!”陳鐵頭的聲音在低矮壓抑的窩棚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目標,死寂冰湖西岸,黑石礁那片鬼地方。黑狼崽子在那兒設了個臨時觀測哨,估摸著有十五六人,領頭的是個‘狼尉’,十有八九是後天境的武者!”

他目光掃過眾人瞬間繃緊的臉,繼續道,“咱們的任務,摸過去,端掉它!宰了或者趕跑那幫狼崽子!任務等級,乙級下!每人基礎軍功三十!斬獲另算!明天午時出發!”

乙級下!人均三十功!

巨大的誘惑背後,是讓人喘不過氣的危險。十五六個精銳遊騎,再加一個後天境的“狼尉”!這幾乎是讓他們一個什去硬啃一個小型據點!

窩棚裡死一般的寂靜。連一向最貪功的張奎,臉色也變得慘白。

後天武者!那是能在戰場上以一當十的狠角色!他們這些連門檻都沒摸到,只是普通士卒的人,在後天武者面前,跟待宰的羔羊沒什麼分別。

“怕了?”陳鐵頭環視眾人,眼神銳利得像剛磨好的刀子。他身上的氣息也有些躁動不穩,顯然也摸到了後天的邊緣,卻始終沒能跨過去。“怕就對了!但怕也得去!這是軍令!上面說了,必須在黑狼主力從冰面壓過來之前,拔了這顆釘子!不然,等他們引導大軍從西邊冰面突襲,咱們第七堡西牆第一個完蛋,大家都得玩完!”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勁,“老子會把命墊上,纏住那個狼尉!你們其他人,給老子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那些雜兵!驚狼弩,火油罐,有什麼用什麼!記住,這不是擂臺比武,是搏命!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任務成了,活著回去,每人至少五十功打底!想換功法武技,想突破境界,這就是機會!要是死在冰湖上,那就算逑!自己掂量!”

沒有選擇。軍令如山。在第七堡,拒絕任務就是逃兵,只有一個死字。與其窩窩囊囊被軍法處置,不如拿命搏一把!

洛燦在聽到後天武者時,瞳孔也是猛地一縮,但隨即,一股更熾烈的火焰在眼底燃起。後天武者!那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危險?機遇往往就藏在最大的危險裡!如果能近距離觀察,甚至……參與到對抗一名真正後天武者的戰鬥中,對他打破那層屏障,絕對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更何況,五十功!

“幹了!”張奎第一個紅著眼睛低吼出來,巨大的誘惑終究壓倒了恐懼。

“拼了!”

“頭兒,聽你的!”

眾人紛紛咬著牙表態,眼中是絕望和貪婪交織的火焰。洛燦沒說話,只是默默握緊了斷水刀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體內的那縷氣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決絕,隱隱躁動起來。

第二天午時,風雪暫時停歇,但天空依舊陰沉得像灌了鉛。死寂冰湖如同一面巨大無比的灰白鏡子,反射著慘淡的天光,寒氣刺骨透髓。

陳鐵頭什的十個人,全身裹著厚厚的白色偽裝,揹著沉重的驚狼弩、箭匣、火油罐、繩索和冰爪,像一堆堆緩慢移動的雪丘,在空曠死寂、危機四伏的冰面上艱難跋涉。

黑石礁是一片突出於冰湖西岸的嶙峋黑色怪石區,地勢易守難攻。遠遠望去,能看見幾頂用獸皮和厚帆布勉強搭起來的帳篷,帳篷外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在走動,還有幾縷炊煙裊裊升起。

“散開!匍匐前進!靠近到一百步內!”陳鐵頭壓低聲音,打著手勢。他親自揹著一個碩大的、散發著刺鼻氣味的火油罐。

冰面光滑得站不住腳,上面只覆蓋著一層薄雪。眾人小心翼翼地利用冰面的自然起伏和那些凍裂的縫隙作掩護,一點一點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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