蠍七怨毒的嘶吼如同跗骨之蛆,在灼熱的石林空氣中迴盪片刻,最終被赤炎蜥王那隔著巨石壁壘傳來的、不甘而狂暴的撞擊聲淹沒。
死寂重新籠罩了這片熔岩地獄的邊緣,只剩下洛燦如同破風箱般劇烈而痛苦的喘息,以及枯骨叟那如同枯葉摩擦地面的、微不可聞的腳步聲。
洛燦癱軟在滾燙的碎石地面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著。右臂從手肘到指尖一片焦黑狼藉,皮肉翻卷,劇痛早已超越了麻木的閾值,變成一種深入骨髓、灼燒靈魂的酷刑,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全身的痙攣。
左肩斷臂處的創口再次崩裂,鮮血混著焦黑的皮肉組織緩緩滲出。雙腿依舊毫無知覺,如同不屬於自己的身體。
更致命的是,體內殘留的火玉髓核狂暴能量雖然宣洩了大半,但那一絲侵入經脈的熾熱精粹,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殘破的軀體裡瘋狂肆虐、焚燒,與玉佩強行灌注、護持心脈的微弱暖流激烈衝突,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枯骨叟佝僂的身影停在了洛燦身前,渾濁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在他焦黑碎裂的右臂、血肉模糊的左肩斷口、以及劇烈起伏的胸膛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他緊貼心口、隔著染血裡衣依舊散發微弱暖意的位置。
那目光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審視一件即將報廢的工具,又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感同身受。
“嘿嘿……”枯槁沙啞的乾笑聲打破了死寂,如同砂紙摩擦著神經,“命是真硬,骨頭也是真硬。都這德行了,還能咬下影牙崽子一塊肉來…倒是讓老頭子我開了眼。”
洛燦無法回應,甚至連轉動眼珠的力氣都沒有。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全身恐怖的傷勢,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他只能憑藉最後一絲模糊的感知,捕捉著枯骨叟的存在。
枯骨叟渾濁的眼珠轉向洛燦破爛不堪的胸膛,那裡,幾塊之前從石殿廢墟中帶出的、顏色黯淡、形狀不規則的“廢石”正硌在皮肉上。他伸出乾枯如雞爪的手指,帶著一股陰寒的勁風,精準地撥開破爛的衣襟和血汙,露出了那幾塊石頭。
其中一塊,約莫雞蛋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比其他幾塊更深沉、近乎暗沉的赭紅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痕,觸手溫潤,並非滾燙,但仔細感知,卻能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凝練的、如同沉睡火種般的灼熱氣息,正從那些裂痕中緩緩滲透出來!
“喏,”枯骨叟用指甲在那塊暗赭色石頭的裂痕上輕輕一敲,發出沉悶的聲響,“看到了?這才是你要的‘火引’。那碧磷晶蟒的老巢裡摳出來的破爛,被地脈火氣淬鍊了不知多少年,裡面多少還殘留了一絲火種精粹,引動地脈火穴……夠你用了。”
火引!
洛燦殘存的意識如同被投入冰水,瞬間激靈了一下!他努力地聚焦,死死盯著那塊暗赭色的石頭。枯骨叟的話語,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穿透了無邊的痛苦和絕望!
原來…那塊被他當作廢石撿來的石頭,竟然才是關鍵!赤炎蜥王那枚恐怖的核心髓核,根本就不是他一個凡人能覬覦的!枯骨叟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老怪物…
“嘿嘿……”枯骨叟似乎看穿了洛燦心中所想,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嘲弄,“怎麼?覺得老頭子我坑你?那大傢伙腦袋裡的玩意,別說你,就是老頭子我全盛時期,想使用也得脫層皮!你這小身板碰一下,渣都剩不下!能撿回這條命,還得了這‘火引’,你就偷著樂吧!”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直接,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東西,老頭子我給你指出來了。現在,該你了。”
枯骨叟深陷的眼窩裡,渾濁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死死釘在洛燦臉上,一字一頓地道,“我的‘蝕骨藤心’,一尺長,顏色最深的那一截。給我拿到,我保你活著離開這片石林,找個地方用這‘火引’去焚你體內的煞氣。不給……”
他頓了頓,枯槁的臉上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如同惡鬼的獰笑,“嘿嘿……那你就在這裡,等著被那老蜥蜴撞開石頭爬出來,或者被影牙的毒蛇再咬一口,又或者……被這鬼地方慢慢吸乾最後一點生機,化為枯骨吧。”
交易!赤裸裸的交易!用洛燦此刻唯一的生路,換取那劇毒的蝕骨藤心!
洛燦的殘軀在劇痛中微微顫抖。枯骨叟的威脅直白而致命。他毫不懷疑這老怪物說到做到。此刻的自己,在這老怪物面前,比螻蟻還要脆弱。生機枯竭,重傷瀕死,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火引就在眼前!焚煞的希望觸手可及!是支撐他活下去、尋找小語、向影牙復仇的基石!
而枯骨叟,是此刻唯一能帶他離開這片絕境、並指點他使用火引的人!至少目前看來,這老怪物還需要他活著去取藤心。
“呃……”洛燦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如同破鑼摩擦般的嘶啞音節。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點了下頭。
同意!
用那未知兇險的劇毒藤心,換取這渺茫卻唯一的生路!這是絕境中賭徒的選擇,沒有退路!
“嘿嘿……識時務。”枯骨叟乾笑兩聲,似乎對洛燦的選擇毫不意外。他枯瘦的手指如同鐵鉗,毫不客氣地探入洛燦懷中,無視了那恐怖的傷勢和溫熱的血液,精準地將那塊暗赭色的“火引”石頭掏了出來,掂量了一下,隨手塞進自己那寬大破爛的袍袖裡。
“東西我先替你保管,免得你半路嚥了氣,浪費老頭子我的力氣。”枯骨叟的聲音帶著一絲漠然,“至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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