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的話,如同最後的喪鐘,在死寂的聽竹小築東廂房內迴盪,餘音帶著刺骨的寒意,狠狠鑿穿了夏弘和夏璇心中最後的僥倖。
夏璇軟軟地癱倒在地,不敢置信的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
夏弘的臉色比地上的青磚還要灰敗。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捏得嘎吱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目光死死鎖定洛燦右臂那截灰敗的藤蔓,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悔恨,還有一種面對未知邪物的、冰冷的無力感。是他那一刀…加速了這一切?!這念頭如同毒蛇噬心。
“陳老!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夏弘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最後一絲不甘的掙扎,如同瀕死的野獸在低吼。
陳老佝僂著背,蠟黃的臉上汗跡未乾,渾濁的眼中充滿了疲憊與深深的無奈。他緩緩搖頭,聲音沉重,“命源枯竭,如燈油將盡。腐朽死氣入髓,如跗骨之蛆。更兼這邪物…”他指向那藤蔓,指尖微微顫抖,
“與他的命源相連,持續汲取,如同在破漏的桶底再鑿一洞!老夫這‘九轉還陽針’,已是逆天吊命之術,強行鎖住他最後一點生機不外洩,延緩那邪物汲取的速度。但…桶中之水終有盡時。強行續命,不過是延長几日痛苦罷了。”
他走到洛燦身邊,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那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脈搏,眉頭緊鎖,嘆息道,“方才邪藤爆發,強吞腐心劇毒,又硬撼公子刀罡,自身損耗亦是極大。此刻它陷入一種…詭異的‘沉寂’,其汲取命源的速度,反而比之前有所減緩。這或許是唯一的好訊息,但也意味著它下一次‘復甦’時,索取必將更加瘋狂!如同餓極的兇獸!”
陳老從藥箱中取出幾個玉瓶,拔開塞子,一股極其濃郁、蘊含著磅礴生機的藥香瀰漫開來,瞬間壓過了房間裡的血腥與腐朽之氣。他將其中一瓶遞給夏弘,“此乃‘千年參王續命丹’,取百年份老山參為主藥,輔以多種溫補元氣之寶藥煉製而成,藥力雄渾溫和。每隔三個時辰,以溫水化開一粒,撬開他的牙關喂服。此藥能暫時補充他流失的元氣,勉強維持臟腑運轉,吊住那一口氣。”
他又指著另外幾個顏色不同的瓶子,“玉髓護脈膏,塗於金針周圍穴位,可穩固針力,延緩邪藤對金針禁錮的侵蝕。冰心鎮魂散,若他因痛苦或邪藤意念衝擊而出現劇烈掙扎心神失控之兆,立刻吹入其鼻竅少許,可強行鎮定神魂!”
交代完畢,陳老疲憊地站起身,看著洛燦的目光復雜無比,“老夫能做的,僅止於此。接下來,只能看天意,看他自身的意志…還有這邪藤何時會再次‘甦醒’索食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悲憫,“若…若他中途清醒,莫要再刺激於他,更不可再讓他接觸任何毒物或蘊含強大生機之物!那隻會加速邪藤的復甦,讓他死得更快、更痛苦!”
“公子,小姐,”陳老的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兄妹倆,“老夫需立刻返回百草堂,穩住那邊局面。洛燦之事,干係重大,萬望保密!邪藤現世,若傳揚出去,恐引滔天大禍!老夫會盡快查閱古籍,尋找那‘蝕’字藤蔓的線索…或許…或許還有一線渺茫生機也未可知。” 這最後一句,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絕望中抓住的一根稻草。
陳老帶著藥童匆匆離去,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聽竹小築清幽的竹濤聲中。
房間內,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濃得化不開的藥味,以及洛燦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聲。
夏弘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赤紅的佩刀掛在腰間,卻感覺重若千鈞。他緩緩走到洛燦身邊,目光掃過那九根閃爍著微光的金針,掃過右臂那猙獰的傷口和灰敗的藤蔓,最後定格在洛燦毫無血色的臉上。那張臉平靜得可怕,彷彿已提前擁抱了死亡。
“哥…”夏璇的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和絕望的麻木,“我們…該怎麼辦?”
夏弘沒有回答。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金針和傷口,用乾淨的布巾蘸著溫水,極其輕柔地擦拭洛燦臉上和脖頸的冷汗與血汙。
他想起北境第七堡烽火臺下,那個拖著斷臂、渾身浴血卻眼神灼亮的少年,想起寒淵煉獄龍門石臺上,那個拖著殘軀、硬生生殺出重圍的獨狼,想起百工小比時,那個身中劇毒、依舊拼死擊退雷山的倔強身影…
那樣一個人,難道就要這樣無聲無息地死在病榻之上,被一截邪藤吸乾生命?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憤怒在夏弘胸腔裡燃燒!他不信命!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洛燦就這樣走向終點!
“璇兒,”夏弘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你留在這裡,按陳老吩咐,按時喂藥,塗抹藥膏!”
“哥?你要去哪?”夏璇猛地抬頭。
“去找生機!”夏弘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陳老說查閱古籍是唯一希望,但百草堂的古籍浩如煙海,等他查到,洛燦的墳頭草都高了!我去找一個人!一個可能知道這‘蝕’字藤蔓來歷的人!”
“誰?”
“枯骨叟!”夏弘吐出三個字。
“枯骨叟?!”夏璇失聲驚呼,“他不是在寒淵獄的熔岩洞裡,燒得屍骨無存了嗎?!”
“屍骨無存,只是閣內調查的結論!”夏弘的眼神銳利如刀,“但你別忘了,當初在寒淵獄,是枯骨叟給了洛燦黑玉斷續膏接臂!是他索要墨玉藤心!他必然對寒淵獄深處的毒植,尤其是藤蔓類,有著遠超常人的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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