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溪水浸透骨髓,每一次邁步都像拖著千鈞巨石。卵石溼滑,水流湍急,夏璇架著夏弘,拖著藤蔓拖架,在沒膝的溪水中跌跌撞撞向上游奔逃。
沉重的包袱緊貼在溼透的胸前,各種矛盾的氣息混合著溪水的腥氣,無孔不入地鑽進鼻腔,刺激著受損的識海,帶來陣陣眩暈。
背後,墨綠色的毒霧如同活物,翻滾著、嘶嘶作響地吞噬著溪岸。霧氣中,暗紅墨綠交織的藤蔓狂舞,瘋狂抽打著水流和卵石,濺起一人多高的冰冷水花!每一次抽擊都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距離在緩慢卻無情的拉近!
“嗬…嗬…”夏弘的頭無力地垂在夏璇肩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冰碴摩擦般的雜音,身體沉重得像一袋浸水的沙。
拖架在溪水中阻力巨大,顛簸搖晃。洛燦右臂上那片新換的赤陽草葉,紅光在溪水的沖刷下顯得忽明忽滅,皮膚下內斂的蝕藤紋路在紅光邊緣不安地扭動。陳老蜷縮著,氣息微弱得近乎消失。
死亡的陰影緊追不捨,如同附骨之蛆!
“這邊!”一個嘶啞、壓抑、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如同穿透迷霧的號角,猛地從溪流左側、靠近陡峭山壁的方向傳來!
夏璇猛地抬頭!
只見在溪流拐彎處,一塊巨大的、佈滿青苔的黑色山岩後,那道熟悉的灰色身影再次出現!他/她半個身子掩在岩石後,左側肩背塌陷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下觸目驚心,溼透的灰布緊貼在臉上,只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他/她的右手,正用力指向黑色巨巖下方——那裡,茂密的藤蔓和蕨類植物掩映下,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快!”灰影的聲音帶著急促和不容置疑的決絕,目光掃過緊追而來的毒霧藤蔓,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緊迫!
夏璇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光芒,求生的本能壓榨出殘存的力量!她不再猶豫,嘶吼著,拖著沉重的負擔,奮力衝向那塊黑色巨巖,衝向藤蔓掩映下的洞口!
噗通!噗通!
她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過最後幾丈溪水,冰冷的溪水嗆入口鼻。她先將拖架猛地推進洞口,洛燦和陳老的身體在狹小的通道里撞出沉悶的聲響。接著,她架著夏弘,幾乎是把他塞了進去。
最後,她自己也猛地撲入那黑暗的洞口,同時反手抓住洞外垂落的幾根粗壯藤蔓,用盡力氣狠狠一拽!
嘩啦!
被扯斷的藤蔓和蕨類植物落下,勉強遮掩住洞口。
就在藤蔓落下的瞬間!
轟——!!!
墨綠色的毒霧夾雜著腥風,如同狂暴的海嘯,狠狠拍打在黑色巨巖之上!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瞬間將洞口徹底淹沒!數條粗壯的、流淌著膿液的暗紅墨綠藤蔓,如同攻城巨錘般狠狠抽打在岩石和垂落的藤蔓上!
砰!砰!砰!
碎石和斷裂的藤蔓碎片飛濺!巨大的轟鳴在狹窄的山壁間迴盪,震得洞內簌簌落下塵土!洞口被抽打的藤蔓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時可能被徹底撕裂!
“呃!”夏璇被巨大的震動和衝擊波掀翻在地,後背狠狠撞在冰冷凹凸的石壁上,龍雀刀的刀柄硌得她脊椎生疼,喉頭又是一甜,鮮血湧上口腔,又被她死死嚥下。
洞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洞口藤蔓縫隙間透入的極其微弱的光線,勾勒出洞壁模糊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潮溼泥土、陳年鐵鏽、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硫磺混合著陳舊血腥的刺鼻氣味。
“咳咳…”夏弘倒在離洞口不遠的地上,發出痛苦的嗆咳,每一次咳嗽都帶出粘稠的血沫。拖架上的洛燦和陳老無聲無息。
悉索…
黑暗中傳來衣物摩擦石壁的聲音。一道灰影艱難地移動著,靠在洞壁內側遠離洞口的位置。壓抑的、帶著劇痛的喘息聲在死寂的洞窟中格外清晰。
暫時…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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