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糾纏了兩人整整三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提心吊膽,既要防備腳下溼滑的腐葉和隱藏的溝壑,更要警惕隨時可能從灰白帷幕中撲出的致命兇獸。
食物和水源的消耗比預想中更快。夏璇的聚水術在瘴霧瀰漫、靈氣稀薄混亂的環境下效果大打折扣,凝聚出的清水帶著一股難以祛除的土腥味,量也少得可憐。
乾糧已經見底,洛燦冒險獵殺的一隻小型影狸成了他們幾天來唯一的肉食補充,由於沒有調味材料處理,腥羶的味道讓人難以下嚥,但為了生存,只能強忍。
疲憊、飢餓、溼冷,以及無時無刻的精神緊繃,如同沉重的枷鎖套在兩人身上。夏璇原本瑩潤的臉頰也失去了幾分血色,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她依舊堅持每日修煉,但那微弱的靈氣在瘴霧的壓制下,運轉得格外滯澀,進展緩慢得令人心焦。
洛燦則像一塊沉默的磐石。他承擔了絕大部分的體力消耗和警戒任務。右臂因為長時間緊握刀柄和攀爬,肌肉線條繃得更緊,虎口的傷口雖已結痂,但用力時仍會隱隱作痛。
他依舊會在短暫的休息間隙閉目“傾聽”,但濃霧似乎連天地間那本就微弱的氣感都隔絕了,靈根處的汙染泥沼沉重得如同鉛塊。
但他眼神中的沉靜並未動搖,反而在一次次生死邊緣的搏殺和極限的跋涉中,沉澱得更加內斂和堅韌。
這日午後,瘴霧終於有了一絲消散的跡象。灰白的帷幕變得稀薄,能隱約看到頭頂鉛灰色厚重的雲層翻滾湧動,沉悶的雷聲由遠及近。
“要下大雨了!”夏璇抬頭望天,語氣帶著一絲憂慮,“得趕緊找個能避雨的地方!”
洛燦也察覺到了天氣的劇變。他加快腳步,銳利的目光透過漸散的薄霧掃視四周。終於,在一處背靠巨大巖壁的陡坡下,他發現了一個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但內部似乎頗為乾燥。
“這邊!”洛燦招呼一聲,率先用橫刀劈開藤蔓,探身進入探查。洞內不深,約莫兩丈見方,地面是乾燥的岩石,角落裡堆積著一些枯枝敗葉,散發出野獸巢穴特有的腥臊味,但顯然已廢棄多時。
“暫時安全。”洛燦退出洞口,對夏璇點點頭。
兩人剛將行囊搬進洞內,鋪好簡陋的床鋪,醞釀已久的暴雨便轟然而至!
豆大的雨點如同天河倒灌,瘋狂地砸落下來,瞬間將天地連成一片混沌的水幕!狂風呼嘯,捲起雨水瘋狂地灌入洞口!即使有巖壁遮擋,洞口附近也迅速變得溼滑泥濘。
夏璇立刻掐訣施展避塵術,一層微不可察的靈力屏障覆蓋在兩人鋪好的枯葉床鋪上,至少保證了睡覺的地方不會被濺溼。她又嘗試清潔術弄乾自己和洛燦被淋溼的外衣,但溼透的衣物顯然超出了初級法術的能力範圍,效果甚微。
“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停不了。”夏璇看著洞外白茫茫的雨幕,聽著震耳欲聾的雨聲雷聲,眉頭緊鎖。食物告罄,又被困在這狹小的山洞裡,處境愈發艱難。
洛燦沒有說話,他盤膝坐在洞口內側乾燥的地方,右手按著橫刀刀柄,目光穿透雨幕,警惕地掃視著外面模糊的山林。
他的耳朵微微聳動,在狂暴的雨聲中努力分辨著其他異響。在這種極端天氣下,往往是某些兇獸最活躍,或者某些隱藏危險暴露的時刻。
飢餓感如同小獸般啃噬著胃。夏璇默默拿出最後一點乾硬的肉脯,掰成兩半,將稍大的一塊遞給洛燦。
洛燦看了一眼,沒有接,“你吃。我不餓。”聲音平淡。
“少騙人。”夏璇不由分說地將肉脯塞進他手裡,“都什麼時候了,儲存體力最重要!”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洛燦看著手中那小塊肉脯,又看看夏璇明明也很餓卻強裝沒事的樣子,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接了過來,小口地咀嚼著。粗糙的肉乾在嘴裡如同木屑,但他吃得很認真。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天色迅速暗沉下來,如同提前進入了黑夜。狂風捲著雨水,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山洞內,只有篝火的光芒跳躍,映照著兩張年輕而疲憊的臉龐。
夏璇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看著跳動的火焰發呆,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五行納氣訣》裡有沒有能在雨天派上用場的小法術。
洛燦則依舊守在洞口,如同雕塑。溼冷的空氣讓他右臂舊傷處的酸脹感更加明顯,但他彷彿感覺不到。
時間在暴雨聲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夏璇昏昏欲睡之際——
“吼——!”
”!——嗚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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