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穿透石窗,在冰冷的地面投下溫暖的金線。洛燦推開石門,周身氣息沉凝如初,但眉宇間那層慣有的冷厲薄冰,似乎被昨夜突破後的餘韻悄然融化了一絲。
他目光掃過隔壁緊閉的石門,腳步頓了頓,沒有像往常那樣直接走向積善坊,反而在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石階冰涼,帶著山岩特有的粗糙質感。
他嘗試著調動丹田內那鴿卵大小、光芒內斂堅韌的氣旋,一絲凝練的淡白色靈力附著在指尖,比昨夜更加穩定、如臂使指。他屈指一彈,氣芒無聲射出,在對面石壁上留下一個清晰可見、深如米粒的白點。
“咯吱——”
隔壁石門被推開。夏璇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一絲倦色,但眼神卻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星子。她一眼就看到坐在石階上的洛燦,微微一怔。
“師兄?”她試探著喚了一聲。
洛燦聞聲,指尖的靈光悄然斂去。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夏璇臉上,掃過她眼下淡去的青影,最後停在她那雙依舊明亮、卻比初離天淵城時多了幾分沉穩與韌勁的眼睛上。
“突破了?”他問,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些往日的冰碴子。
夏璇點點頭,臉上漾開一絲淺淡卻真實的笑容,“嗯!煉氣三層後期了!這裡的靈氣…真的不一樣。”她走到洛燦旁邊的石階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山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冽。
“你也是,後天九重了。”夏璇側頭看他,語氣帶著肯定。
洛燦沒有否認,只是目光投向遠處積善坊方向升騰起的淡淡煙火氣。“需要靈石,”他吐出兩個字,帶著現實的沉重,“還遠遠不夠。”
“嗯。”夏璇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沾染的硃砂汙漬,“萬符軒的東西,貴得嚇人。符筆、符墨、符紙……都要靈石。”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不過,昨晚…我勉強畫成了一張清潔符。雖說靈力疏導不暢,符文走勢也生澀,淨塵的效果微乎其微,但…總算是成了。”
洛燦的目光轉回,落在她沾著赭色的指尖上,又抬眼看她略顯蒼白卻神采奕奕的臉。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很好了。”
夏璇站起身,拍拍衣角的塵土,“走吧,師兄。今天…我們去見習。”
積善坊的石坪在晨光中甦醒,修士們的身影比昨日更早地穿梭於幾家店鋪之間。討價還價聲、搬運材料的吆喝聲、爐火坊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底層修仙界特有的煙火氣與務實感。
洛燦和夏璇沒有急著接任務,而是放緩了腳步,真正像一個初入此地的散修兄妹,帶著幾分好奇和謹慎,觀察著這片小小的坊市生態。
百草閣門口,藥香依舊濃郁。一個穿著打滿補丁道袍、修為只有煉氣二層的乾瘦青年,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株葉片泛著微弱銀光的草藥遞給櫃檯後的老掌櫃。那草藥的靈氣波動,遠強於昨日的止血草和寧神花。
“掌櫃,您看這株月見草,可是足年份的一階中品?”青年聲音帶著討好和緊張。
老掌櫃眼皮都沒抬,枯瘦的手指隨意撥弄著葉片,“根鬚斷了兩條,葉片邊緣有蟲蝕…勉強算中品。作價一塊下品靈石,或者十兩黃金。”
青年臉上瞬間漲紅,“掌櫃!這可是我冒死在黑風澗外圍採的!差點被毒瘴……”
“愛賣不賣。”老掌櫃不耐煩地揮揮手,“後面還有人等著。”
青年嘴唇哆嗦了幾下,看著老掌櫃冷漠的臉,最終還是頹然低下頭,接過那輕飄飄的一塊靈石,攥得死緊,轉身擠出人群,背影蕭索。
夏璇和洛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底層散修的命,在這裡真的不值錢。一塊下品靈石,可能就是一次搏命換來的全部。
萬符軒內,氣氛相對安靜。青袍長鬚的中年掌櫃正和一個穿著錦緞長袍、氣息在煉氣四層左右、帶著兩個跟班護衛的富態修士交談。那富態修士手裡把玩著一張靈光流轉明顯比低階符籙更盛的符籙。
“王掌櫃,這張土牢符可是中品?靈力波動倒是沉穩。”富態修士慢悠悠地問。
中年掌櫃笑容得體,“李管事好眼力。此符雖未達中品,但繪製此符的乃我一位師侄,頗得符道三昧,靈力精純,符紙也用的是一階中級妖獸皮鞣製,威力遠超普通下品土牢符。作價十五塊下品靈石,絕對物超所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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