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居的石室內,油燈的光芒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凝重的陰影。洛燦的目光從桌上那捲標註著死亡路徑的皮卷緩緩移開,最終定格在夏璇因緊張而微微攥緊的拳頭上。
“這些還不夠。”洛燦的聲音低沉,打破了石室內的沉寂,“靈石,丹藥,符籙,皆缺。黑水澗,是死路。”
夏璇緊繃的肩膀微微鬆懈,隨即又被更深的無力感攫住。
“那…玉華群山…”夏璇的聲音帶著一絲茫然,“雲霧障快開了…”
洛燦沉默地走到石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深秋帶著寒意的山風湧入,吹散了室內的沉悶,也帶來了積善坊方向隱約傳來的、帶著焦慮的喧囂。
望仙鎮像一艘被推向驚濤駭浪的小船,所有散修都在為那渺茫的“仙緣”做最後的、絕望的掙扎。
“另尋他路吧。”洛燦的聲音混在山風裡,沉凝如鐵。
積善坊的石坪籠罩在一片壓抑的焦躁中。通曉居門口依舊圍滿了人,但議論聲已從對五塊靈石的渴望,變成了對前路的絕望和相互間的猜疑。
“媽的,黑水澗去不了,其他能換靈石的路子全斷了!清瘴丸的材料早被搶光了!”
“萬符軒的符籙也限購了!價格翻了一倍!”
“火爐坊的寒鐵砂?呵,早被那些有門路的包圓了!輪得到我們?”
“難道真要困死在這望仙鎮?等雲霧障一合,又是蹉跎一年!”
山羊鬍掌櫃站在櫃檯後,臉上那點職業化的笑容也消失殆盡,眉頭緊鎖,捻著鬍鬚的手指帶著煩躁。看到洛燦和夏璇再次出現,他眼中已沒了昨日的熱切,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二位,”掌櫃的聲音沙啞,“黑水澗的情況…想必清楚了?”他嘆了口氣,“百草閣的懸賞…唉,已經有三撥人接了任務進去,至今…音訊全無。”
夏璇心頭一緊。五塊靈石的代價,是活生生的性命!
“掌櫃,”洛燦的聲音依舊沉靜,無視周圍的絕望氛圍,“通曉居訊息最靈。除黑水澗,可還有其他能快速獲取靈石或…穿越群山外圍的穩妥路徑?”
掌櫃苦笑著搖頭,“穩妥?洛小友,這節骨眼上,哪還有‘穩妥’二字?但凡有點價值的路子,早就被踩爛了!”
他目光掃過夏璇,頓了頓,“若說…符籙之道…”他指了指萬符軒方向,“夏姑娘若能繪製出真正可用的低階符籙,比如…聚水符?或許能在萬符軒寄售,換些微薄靈石。只是…杯水車薪啊。”
夏璇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聚水符?她連清潔符都才剛摸到門檻。而且,萬符軒寄售?那需要多少張才能換到一塊靈石?
洛燦沒有氣餒,繼續問道,“情報呢?關於玉華群山外圍的路徑?哪怕只是碎片訊息。”
掌櫃捻著鬍鬚,渾濁的目光在洛燦沉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夏璇眼中的希冀。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彷彿下了某種決心,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鎮子東頭,老猿頭…那老東西年輕時是個不要命的採藥客,據說…知道幾條野徑,能繞過最兇險的幾處瘴眼和妖獸巢穴,直插雲霧屏障邊緣。”
他頓了頓,眼神帶著警告,“但這老東西脾氣古怪,油鹽不進,要價更是狠辣。而且…他的訊息,是真是假,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準。”他揮揮手,不再多說,彷彿洩露這個訊息已是破例。
老猿頭!
望仙鎮東頭,地勢更加陡峭逼仄。一片依著巨大山岩搭建的、歪歪扭扭的破舊石屋群,如同山體上剝落的鱗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混合著草藥、黴味和某種野獸腥臊的怪異氣息。
按照掌櫃模糊的指引,兩人在迷宮般的狹窄巷道里穿行許久,才找到那間幾乎被藤蔓和風乾獸骨淹沒的石屋。門口掛著一串不知名獸牙穿成的風鈴,在寒風中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一個穿著看不出原色、打滿補丁的皮襖,頭髮花白蓬亂如同枯草的老者,正佝僂著背,蹲在門口一塊磨刀石前,“嚓嚓”地打磨著一柄鏽跡斑斑的柴刀。他氣息微弱,大約練氣三層,卻透著一股與這暮氣沉沉外表不符的的兇悍與警覺。
這就是老猿頭。
洛燦和夏璇剛走近,老猿頭頭也不抬,沙啞乾澀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如同砂紙摩擦石頭,“滾遠點。沒東西賣給你們這些雛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