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氣息如同深潭中滲出的寒氣,無聲無息地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向上,是堅不可摧、遙不可及的天光,四周,是冰冷溼滑、無處著力的巖壁,腳下,則是那深不見底、蘊藏著未知恐怖的幽暗寒潭。在這近乎絕對的困境面前,即便是心志最為堅韌的柳茹之,與素來狡詐多變的付師兄,眼底也難免掠過一絲難以驅散的陰霾。
雙方默然退回原先對峙之處,各自盤膝坐下,再次取出丹藥服下。然而此番調息,更多了幾分近乎麻木的意味。
較小的石臺上,柳茹之壓低聲音,與洛燦、阮靈兒快速交換著看法,語氣凝重。
“師姐,我們…我們當真要被困死在此地嗎?”阮靈兒不自覺地靠近柳茹之,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輕顫。
“不會。”柳茹之斬釘截鐵,然而眸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猶疑卻未能完全掩去,“定有出路。或許…待我等靈力恢復更多,可再嘗試合力衝擊那上方壁壘?”
洛燦面色蒼白,緩緩搖頭,聲音雖虛弱卻異常清晰,“難。那非是尋常障壁,更像是…天地自成的一種禁制。若無築基期的修為強行破開,恐怕…”他未盡之言,在場之人皆心知肚明。
另一邊孤懸的礁石上,付師兄與吉師兄亦在暗中傳音,焦躁不安。
“付師兄,眼下該如何是好?難道真要跟這三個傢伙在此地乾耗到死?”吉師兄的傳音帶著明顯的急迫。
付師兄眼神陰鷙如毒蛇,“耗?哼,看誰先耗不起!那小子重傷在身,已是強弩之末。只要她們先露出破綻,或是潭底那鬼東西再被驚動…便是你我脫困之機!若到最後關頭…”他眼中兇光一閃,“便是拼著損耗本源精血,施展秘術,我也要轟開一條生路!”
就在雙方各懷心思,空氣中壓抑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之時——
嗡……
一聲極其低沉、彷彿源自九幽之下,又似大地脈動般的嗡鳴,毫無預兆地響起。
緊接著,眾人腳下的岩石平臺,以及付師兄二人所在的礁石,開始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持續不斷的震顫!
初時微不可察,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但不過數息之間,那震動便變得清晰可辨!
“嗯?”柳茹之猛地睜開雙眸,精光乍現。
“怎麼回事?!”付師兄亦豁然起身,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尤其是那幽深的潭水。
震顫在持續,並且以一種穩定而令人心悸的節奏,不斷增強!原本平靜無波的潭面,開始盪漾開細密連綿的漣漪,巖壁之上,那些本就鬆動的石塊開始簌簌滾落,砸入水中,發出“撲通”聲響。
“是…是潭底那怪物…又要醒了嗎?”阮靈兒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緊緊攥住柳茹之的衣袖。
洛燦強忍著經脈中傳來的陣陣抽痛,將所剩無幾的神識竭力投向那深不見底的寒潭。這一次,他感知到的,不再是之前那聲嘶吼過後的死寂,而是一種持續的、狂暴的,彷彿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潭底瘋狂掙扎、攪動!
更令他心神一震的是,在那片混亂狂暴的能量亂流中,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波動——是銀璃!
“情況不對!”洛燦急聲開口,牽動傷勢讓他咳嗽了一聲,“下面…下面像是在激烈爭鬥!銀璃的氣息…也在其中!”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判斷!
轟隆隆隆——!!!
整個深淵地窟,猛地爆發出山崩地裂般的劇烈搖晃!其威勢遠超之前那次短暫的爆發十倍、百倍!宛如地龍翻身,天傾地陷!
上方崖壁,無數巨大的岩石如同雨點般崩落,挾帶著萬鈞之勢砸入潭中,激起沖天的渾濁水柱!整個寒潭如同被煮沸了一般,瘋狂地翻滾咆哮,捲起數丈高的慘白浪頭,一次又一次狠狠地拍擊在兩側堅硬的巖壁上,發出震耳欲聾、令人心膽俱裂的轟鳴!
那來自深淵之底的恐怖嘶吼再次傳來,但這一次,其中蘊含的不再是沉睡被擾的憤怒,而是徹底被激怒、帶著瘋狂毀滅意味的咆哮!
“穩住身形!”柳茹之厲聲喝道,周身青色靈光暴漲,無數堅韌的藤蔓虛影再次破空而出,如同蛛網般死死纏繞住後方巖壁,將三人牢牢護在石臺最內側的角落。
對面,付師兄與吉師兄亦是駭得面無人色,拼命催動體內靈力,在劇烈搖晃的礁石上勉強穩住腳跟,狼狽不堪地躲避著不斷砸落的巨石。付師兄身前那血色護罩再次浮現,但光華明顯比之前黯淡稀薄了許多,顯然消耗巨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