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外三日,風餐露宿,晝夜不歇。
洛燦如同在那裂縫口紮了根,神識如涓涓細流,晝夜不息地探入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木靈精粹的藥力早已將他的傷勢治癒,體內靈力反倒因此番磨礪更顯精純凝練,修為也穩穩停在了煉氣七層初期巔峰。
可這三日,底下除了永恆的死寂與蝕骨的陰冷,再無其他。莫說銀璃的身影,便是一絲異樣的靈力波動都未曾捕捉到。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一次次被點燃,又一次次在無邊的黑暗中搖曳欲熄。到了第三日黎明,晨光艱難地穿透林間薄霧,灑在他身上,卻暖不透那雙逐漸沉寂下去的眸子。他緩緩起身,四肢因久坐而僵硬,目光最後投向那幽深的裂縫入口。
不能再等了。
等待,換不來任何結果。無論是生是死,是吉是兇,他都必須親自下去看個分明。即便下面是龍潭虎穴,是那詭異黑影的巢穴,他也得去闖上一闖。銀璃因他而陷落其中,他無法心安理得地留在上面,空守著渺茫的期盼。
心意既定,便再無躊躇。他最後深深望了一眼這片晨光熹微的山林,體內靈力悄然流轉,身形一縱,再次沒入了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裂隙。
巖壁溼滑冰冷,外界的光亮迅速退去。洛燦放緩下落之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右手虛扣法訣,神識以前所未有的凝練程度擴散開來,如同最細密的羅網,一絲不苟地掃描著每一寸凹凸的巖壁,探尋著任何可能存在的岔道、痕跡或是殘留的氣息。
下行約莫一里,地勢逐漸開闊,耳邊已能清晰聽到來自地底深處的、沉悶如雷的地下水流轟鳴之聲。
他雙足落於冰冷堅硬的岩石河灘上,目光如炬,銳利地掃視四周。景象與他離去時似乎並無二致——狼藉的戰鬥痕跡遍佈,乾涸發黑的血跡沾染在礁石上,破碎的石塊散落各處,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淡淡的腥氣與水汽…
沒有銀璃的蹤跡,也沒有那黑影的任何影子。
他的心,一點點向下沉落。難道…銀璃將那東西引向了更深處,更危險的地域?
他不敢出聲呼喚,只能緊抿著唇,沿著陰冷的河灘,向著記憶中那處爆發慘烈戰鬥的方向,一寸寸地搜尋過去。神識的消耗如同開閘放水,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精神緊繃如弦。
時間在死寂與水流轟鳴的交織中悄然流逝,他越走越深,已深入地下近兩裡。周圍的環境變得愈發錯綜複雜,岔道增多,幽深不知通向何處。水流聲在不同的巖洞通道間碰撞迴盪,形成擾人心神的雜亂噪音。
他剛剛經過一處被幾根巨大猙獰鐘乳石半遮半掩的狹窄水道口。
嘩啦!
身旁原本平靜的漆黑水面猛地炸開,一道銀白色的影子如同掙脫束縛的閃電般激射而出,其速雖快,卻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踉蹌與虛弱,直直向他懷中撞來!
洛燦心頭一緊,幾乎本能地就要催動四方熔火盾禦敵,然而就在那銀光破水而出的瞬間,一股熟悉氣息,如同遊絲般傳入感知!
“銀璃?!”
他失聲低呼,所有凝聚的靈力與防禦念頭瞬間散去,急忙張開雙臂。
那道銀光不偏不倚,撞入他懷中,力道遠不如從前,觸手一片冰涼溼滑。洛燦慌忙低頭,只見小傢伙渾身原本流光溢彩的銀鱗,此刻黯淡無光,許多地方甚至破損翻卷,露出底下嫩紅的皮肉,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那雙總是湛藍清澈、充滿靈動的眼眸緊緊閉合著,只有身體微不可察的起伏,證明它仍在頑強地活著。
它竟然一直潛伏在這附近冰冷的水中?!直到此刻確認是他的氣息,才耗盡最後力氣掙扎出來!
來不及細想這三天它是如何在那恐怖黑影的追蹤下艱難隱匿、又如何傷重至此,洛燦心中瞬間被巨大的心痛與失而復得的狂喜填滿。他一把將銀璃緊緊卻極其小心地摟在懷裡,毫不猶豫地將那珍貴的木靈精粹取出,以自身靈力為引,溫和地渡入它冰冷的身軀。同時,他猛地轉身,沿著來路,將身法催動到極致,亡命般向上飛掠!
必須立刻離開!銀璃在此,那恐怖的黑影定然就在附近潛伏!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
“嗷——!!!”
身後那處狹窄水道深處,猛地傳來一聲震耳欲聾、飽含暴怒與貪婪的恐怖嘶吼!緊接著便是巖壁崩塌、水流瘋狂炸開的轟隆巨響!冰冷刺骨凝若實質的殺意,如同決堤的洪流,自後方洶湧追來,速度快得令人心膽俱裂!
它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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