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館後院的日子,像一軸緩緩展開的素絹。
晨起灑掃,朝食後聆聽周先生講授《養心篇》精要,午後幫老陳照料藥爐、煎煮湯藥,入夜則盤坐梅樹下,依循法門吐納調息,感應丹田中那一縷日漸茁壯的真氣——這便是阿憂全部的生活。
簡單,純粹,甚至有些枯燥。
但阿憂卻從中品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劍被封存,枷鎖隱去,體內空乏,反而讓他能真正靜下心來,看清自己,看清周遭,看清這條剛剛踏上的、名為“修行”的長路。
《養心篇》三百餘言,他已倒背如流。周先生卻要求他每日抄寫十遍,不是用筆,而是用指尖蘸清水,在青石板上默寫。起初,清水劃過石板,痕跡淺淡,須臾即幹。三日下來,阿憂閉目懸腕,指尖真氣自然流轉,清水落處,石屑微飛,竟能入石三分,字跡清晰如刻,半炷香不散。
“心到,意到,氣自隨。”周先生負手立於廊下,微微頷首,“《養心篇》看似養氣,實則煉心。心若不定,氣如浮萍;心若澄澈,氣自生根。”
阿憂收指,看著石板上逐漸淡去的水痕字跡,若有所思。這幾日修煉,丹田真氣已從一絲遊絲壯大為數縷,在體內緩緩流轉時,帶來溫潤如春水拂過的舒暢感。更奇異的是,當他凝神靜氣時,竟能模糊地“看”到自己體內的經脈走向——雖然只有主幹幾條,且時隱時現,卻已讓他對自身有了全新的認知。
這日午後,阿憂照例去老陳鋪子後院看望趙瘸子。
趙瘸子傷勢恢復得比預想中快。生生造化丹不愧療傷聖藥,加上老陳變著法子燉的滋補湯水,不過五六日,他胸口那道恐怖的刀口已然收痂,臉色也紅潤不少。只是體內餘毒未清,周先生說至少還需月餘才能拔盡,且元氣大傷,修為倒退,再想恢復往日巔峰,難了。
“來了?”趙瘸子靠在床頭,正用一塊細布擦拭一柄短匕。匕首造型古樸,刃身暗沉無光,柄上纏著磨損嚴重的皮革,顯然是舊物。
“趙叔。”阿憂將帶來的食盒放在桌上,裡面是老陳特意留的肉粥和幾樣清淡小菜。
趙瘸子放下匕首,接過粥碗,也不客氣,大口吃起來。吃完,他抹了抹嘴,看向阿憂腰間木劍:“還帶著?”
“嗯。”阿憂點頭,“先生說,劍在,道在。”
“道?”趙瘸子嗤笑一聲,牽動傷口,又皺了皺眉,“你們讀書人,就愛故弄玄虛。”他沉默片刻,忽然問,“那晚……我昏迷前,好像看見你眼睛變了色,渾身冒黑氣,跟……惡鬼似的。怎麼回事?”
阿憂身體一僵。那夜的記憶,對他而言同樣模糊混亂,只有冰冷的殺意和撕心裂肺的痛苦殘留心底。他不知該如何解釋。
“不想說就算了。”趙瘸子擺擺手,重新拿起那柄短匕,指尖摩挲著匕身,“誰還沒點秘密。老子當年在邊軍……”
他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與追憶混雜的神色,隨即搖搖頭,不再說下去。
阿憂看著他疤痕縱橫的臉,看著他握著匕首時下意識挺直的脊樑,想起那夜他浴血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湧起深深的自責。
“趙叔,對不起。”阿憂低聲道,“是我連累了你。”
趙瘸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疤痕臉上扯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屁話。老子收你當學徒,就是老子的人。護著自己人,天經地義。”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那晚的事,不會就這麼算了。黑水幫,韓七……這賬,老子記下了。”
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讓阿憂心頭微凜。那是一種真正從屍山血海裡趟過來的、屬於軍人的鐵血殺氣。
“你現在跟著周先生學那勞什子養氣功夫,老子不懂。”趙瘸子話鋒一轉,“但打架的本事,不能丟。從明天起,每天下午過來一個時辰,老子教你點實用的。”
阿憂一怔:“趙叔,你的傷……”
“死不了。”趙瘸子不耐煩地揮揮手,“教你點皮毛,還用不著老子動真氣。滾吧,老子累了。”
阿憂只得告退。走出房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趙瘸子已重新拿起那柄短匕,對著窗外透入的光線,怔怔出神。陽光落在他疤痕猙獰的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當夜,蒙館後院。
阿憂盤坐梅樹下,木劍橫膝,閉目修煉《養心篇》。丹田真氣已能循著幾條主要經脈緩緩運轉小周天,每運轉一圈,便凝實一絲,渾身舒泰,耳清目明。
就在他沉浸於這種微妙的內觀狀態時,一縷極淡的、清冷如雪後梅香的氣息,毫無徵兆地,拂過他的鼻尖。
。覺的縈夢牽魂……種一是而,味香的實真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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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飄花雪有乎似,前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