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莽山脈,如龍脊般橫亙於中州邊界,古木參天,瘴氣隱現。這裡靈氣雖不及中州腹地鼎盛,卻多了一份蠻荒與混亂的氣息,是冒險者與逃亡者的樂土,也是陰謀與殺戮悄然滋生的溫床。
一道灰色的身影,靜立在一座光禿禿的石山之巔,正是雲陽。
他面容清秀,眼神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深邃。粗布麻衣在山風中微微拂動,身上依舊感知不到絲毫靈力波動,彷彿一個誤入險地的普通少年。然而,若有元嬰老祖在此,必會驚駭察覺,以此子為中心,方圓數里內的天地靈機,尤其是構成世界基礎的五行之力,正以一種玄妙至極的韻律流轉、共鳴。
天地,便是他的丹田。
意念所至,五行相隨。這便是雲陽的道,一條自北域魔災中掙扎而出,於百川秘境初顯鋒芒,在連番血戰與鎮界碑傳承中一步步走出的獨屬於他的路。如今五行已得其四(水、火、土、金),只差最後的乙木本源便可圓滿,他的戰力,早已超越普通金丹中期,直逼後期大修。此行中州,目標明確——尋乙木碑,登天榜巔,揭開身世之謎,以及,向那製造北域慘劇的魔族,討還血債。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層巒疊嶂,望向中州方向。
此刻,他超乎常人的、因親近天地本源而生的敏銳靈覺,卻捕捉到一絲極其隱晦且不諧的波動。
不是妖獸的兇戾,也非修士的遁光,而是一種……空間的“褶皺”,帶著異樣的“質感”,微弱卻頑強地穿透界壁,擾動了此地的天地法則。
“空間裂隙?如此不穩定,不似人為,倒像是……強行穿透界壁所致?”雲陽眉頭微蹙。北域逃亡、秘境爭鋒的經歷,讓他對任何異常都保持著最高警惕。他心念微動,周身五行之力悄然流轉,腳下大地傳來厚土之沉穩,空氣中水元與火靈暗自活躍,林木深處乙木生機雖未完全掌控卻亦可感應,山石之中庚金銳氣蓄勢待發。他整個人彷彿融入了這片天地,成了環境的一部分。
“嗤——咔!”
就在這時,他前方不遠處的虛空,猛地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撕裂聲!一道狹長、邊緣閃爍著混亂電光的漆黑裂縫憑空出現,狂暴的空間亂流從中溢位,攪得四周靈氣一片混沌。
緊接著,一個身影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拋了出來,重重砸在嶙峋的山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那是一個青年,衣衫襤褸,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了極點。最觸目驚心的是他那一頭灰白相間的頭髮,以及臉上不符合年齡的枯槁皺紋,這是生命本源嚴重透支的跡象。然而,即便昏迷,他緊握的雙拳和眉宇間凝聚不散的堅毅,卻透著一股百折不撓的劍鋒之意。
“好重的傷!經脈盡碎,五臟移位,本源枯竭……還有一股奇異的劍氣護住心脈,但這劍氣與玄界靈氣格格不入……”雲陽目光如電,瞬間判斷出對方傷勢。這青年的狀態,讓他想起了自己初得曦皇傳承時的艱難,也想起了師尊禹老的隕落,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同病相憐之感。
未等他上前,那空間裂縫中又接連竄出五道身影,皆是黑袍加身,袍服上繡著慘白的骷髏鬼火圖案——北地魔道大宗,玄冥教!
為首者是一枯瘦老者,築基大圓滿修為,眼神陰鷙。他先是貪婪地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青年,隨即才注意到不遠處的雲陽。見雲陽周身毫無靈氣,只當是個尋常樵夫或落魄散修,眼中頓時閃過一抹殘忍與不屑。
“哼,竟有個礙眼的蟲子。老五,處理掉,免得走漏風聲。”老者隨口吩咐,彷彿在說碾死一隻螞蟻。
一名築基末期的玄冥教弟子獰笑應聲,屈指一彈,一道凝練著陰寒死氣的“玄冥指力”便如毒蛇般射向雲陽心口。在他們看來,擊殺一個“凡人”,無需第二招。
雲陽依舊靜立,甚至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
就在那陰寒指力即將及體的剎那,異變突生!
雲陽身前的地面,毫無徵兆地升起一面土黃色的壁壘,厚重凝實,正是最基礎的操控沙石之術。但在雲陽手中使出,這面土壁卻蘊含著一絲大地本源之意,堅不可摧。
“噗!”
玄冥指力打在土壁上,只濺起幾點微光,便如泥牛入海,消散無蹤。
“什麼?!”那出手的修士臉色一變。
枯瘦老者眼中精光一閃,終於正視雲陽:“閣下何人?竟敢阻我玄冥教辦事!”他神識掃過,卻駭然發現,根本看不透雲陽的深淺,對方彷彿一個無底深淵,又似與周遭天地渾然一體。
雲陽沒有理會老者的問話,他的目光落在昏迷青年那不屈的臉上,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人,我保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虛抬,並指如劍,輕輕一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