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劍域的血與火,關於並肩作戰的同伴,關於義父與清雪的面容,關於彼此相識相知的點滴……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正在飛速地抹去!腦海中的畫面變得模糊,情感隨之剝離,一種空茫的、令人恐懼的虛無感,開始取代曾經的鮮活記憶。
“神界規則,過往皆虛妄。”那素裙女子在一旁淡然開口,彷彿在陳述一個再平常不過的事實,“記憶是沉重的枷鎖,是飛昇的阻礙。既入此門,當忘前塵。待記憶散盡,靈臺空明,方是爾等在此界新生之始。”
忘掉一切?成為空白的“新生”?
不!
獨孤無憂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厲色,不滅劍心瘋狂燃燒,試圖對抗那侵蝕!雲陽亦是以強大的意志緊守靈臺一點清明,五行本源固守神魂!
他們試圖爆發力量,衝破這片區域的束縛,逃離這詭異的遺忘之地!
然而,在那棵撐天巨樹的籠罩下,神界的規則壓制強大到令人絕望。他們的力量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越是掙扎,流逝得越快。而那遺忘之力,卻如同附骨之疽,隨著他們的抵抗,侵蝕得越發迅猛。
記憶的城池在飛速坍塌。
關於流雲劍宗的印象,模糊了……
關於護道盟的誓言,淡忘了……
關於玄枯與天魔的仇恨,消散了……
關於彼此為何並肩作戰,不記得了……
出手變得毫無章法,眼神中的神采被茫然取代。最終,當關於彼此姓名、關於自身來歷的最後一點印記也徹底消散時,兩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同時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和對周圍環境的陌生警惕。
那壯漢也停下了攻擊,重新化作了小黑狗的模樣,懶洋洋地趴回女子腳邊,打了個哈欠,彷彿剛才那場激戰只是飯後運動。
女子看著徹底失去過往、如同白紙般的兩人,滿意地點點頭,吩咐道:“小黑,看好他們,我去‘萬法池’瞧瞧那株新生的‘混沌青蓮’。”
說完,她的身形如同水中的倒影,微微盪漾,便消失不見。
確認女子氣息徹底遠去後,那隻小黑狗(壯漢)立刻一骨碌爬起來,鬼鬼祟祟地湊到茫然無措的獨孤無憂和雲陽身邊,人立而起,壓低聲音,用爪子比劃著:
“喂!兩個新來的傻蛋!還想不想活了?”
兩人茫然地看著它,本能地覺得這黑狗不像好東西,但失去記憶的他們,無法理解它的話。
黑狗眼珠一轉,換了個說法,爪子指向女子消失的方向,做出一個猙獰的撕咬動作,然後又指了指自己,拍了拍胸脯,最後指向遠處雲霧繚繞的邊界。
“那女人,壞!抓你們,關起來!我,好!帶你們,逃出去!懂?”
雖然記憶消失,但基本的善惡感知與求生本能尚存。兩人看著黑狗誇張的表演,又回想起那女子淡漠地抹去他們記憶的場景,心底泛起一絲寒意和逃離的衝動。他們遲疑著,點了點頭。
“很好!算你們還沒傻透!”黑狗眼中閃過狡黠與得意,“跟黑爺來!我知道個地方,結界薄!布個陣,咱們溜之大吉!”
它立刻用爪子在地上飛快地刻畫起來,一道道扭曲、古老、與周圍神聖氣息格格不入的暗紅色符文迅速浮現,組成一個簡陋卻散發著不穩定空間波動的陣法。它指揮著失憶的兩人,將他們體內殘餘的、不知如何運用的力量,笨拙地引導注入陣法節點之中。
光芒漸起,空間開始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