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個暗紅籠罩的世界裡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幾個小時,或許只有片刻,獨孤無憂從短暫而不安的淺眠中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右肩傳來的、不屬於自己的溫軟觸感與穩定支撐。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靠在林清雪身上,而對方顯然始終保持著清醒,如同沉默的礁石,為他抵擋著外界的風雨與窺伺。
他有些窘迫地直起身,耳根微微發熱。“對、對不起,我睡著了……”
“無妨。”林清雪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喜怒,但她微微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恢復些精神就好。”
獨孤無憂注意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比之前似乎柔和了些許,少了些最初的清冷疏離,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像是透過他在看某個遙遠的影子。他甩開這莫名的念頭,將注意力放回現實。
身體的疲憊感依舊沉重,但那股撕裂般的頭痛緩解了不少。他嘗試活動了一下手指,虛弱感如影隨形,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瀕臨崩潰。
“外面……好像安靜了?”他側耳傾聽,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聲和低語似乎消失了。
“它們沒有離開,只是退到了感知範圍的邊緣。”林清雪低聲道,目光銳利如初,“像是在等待,或者……被更強大的存在驅散了。”
這個猜測讓獨孤無憂的心再次提起。更強大的存在?僅僅是那些扭曲的老鼠怪物就已經讓他們疲於應付。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聲響,夾雜在永恆的背景低語中,隱隱傳來。
不是怪物的嘶吼,也不是規則的噪音,而是……人聲?
“……這邊……小心……”
“……還有多遠……撐不住了……”
聲音很輕,帶著壓抑的恐懼和極度的疲憊,來自他們側後方,那片更加深邃的廢墟深處。
獨孤無憂和林清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除了他們,還有別的倖存者?
希望的火花瞬間在心底點燃,但隨即被更深的警惕所覆蓋。在這個人性都可能被扭曲的地方,同類,未必意味著安全。
“要過去看看嗎?”獨孤無憂壓低聲音問。他的本能告訴他,那邊有“人”的氣息,但同時也混雜著一種不安定的、躁動的能量波動。
林清雪沉吟片刻。固守此地並非長久之計,養魂木劍的氣息如同燈塔,遲早會引來無法抗衡的存在。主動探索,尋找出路和其他倖存者,是必然的選擇。但風險同樣巨大。
“跟在我身後,保持安靜。”她最終做出了決定,“有任何不對,立刻後退。”
獨孤無憂重重點頭,緊緊握住養魂木劍。木劍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溫潤氣息,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兩人小心翼翼地離開臨時的藏身處,躡手躡腳地朝著人聲傳來的方向摸去。腳下的碎石和粘液讓他們必須格外小心,避免發出任何聲響。
穿過幾條傾頹的廊道和一個佈滿詭異浮雕、大半已經坍塌的大廳,前方的景象讓他們停下了腳步。
在一個相對開闊、像是廣場遺蹟的地方,暗紅色的光芒在這裡似乎格外濃郁,空氣中飄蕩著細密的、如同孢子般的紅色塵埃。
廣場中央,三道身影正背靠背圍成一個圈,艱難地抵擋著圍攻。
圍攻他們的,並非之前的剝皮老鼠,而是三隻形態更加詭異的生物。它們約有一人高,外形近似人形,但四肢細長扭曲,如同被拉長的陰影,皮膚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可以模糊看到內部流淌的暗紅色能量。它們的臉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吞噬光線的漩渦。
這些“無面影魔”移動時悄無聲息,攻擊方式也極為詭異——它們的手臂可以如同鞭子般驟然伸長,帶著切割空氣的厲嘯抽向目標,或者從掌心的漩渦中噴射出令人心智混亂的暗紅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