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流光裹挾著幾人,在破敗的城市廢墟間急速穿梭,最終落入一處更為隱蔽、似乎曾是防空洞的深處。沖虛道人袖袍一揮,數道隱匿與防護的符籙飛出,融入巖壁,將此地氣息徹底隔絕。
剛一落地,林清雪便踉蹌著將懷中的獨孤無憂輕輕放在鋪好的衣物上。他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胸口只有極其輕微的起伏,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周身那混亂銳利的氣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死寂。
“無憂……無憂!”林清雪聲音顫抖,冰藍神力不顧自身損耗,如同決堤的江河般湧入他體內,試圖喚醒那絲微弱的生機。然而,她的神力一進入,便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強護住他心脈不絕,卻無法阻止他生命力的持續流逝。
他體內的狀況比她想象的更糟。經脈寸寸斷裂,五臟六腑佈滿了規則反噬造成的裂痕,新生的規則單元徹底崩潰,靈魂更是黯淡無光,彷彿風中殘燭。最可怕的是,一種源自規則層面的“死意”,如同附骨之疽,正從內而外地侵蝕著他的一切。
“沒用的。”沖虛道人走上前,再次探查後,臉色凝重地搖頭,“他強行斬斷道標,又引動未穩的規則單元承受反噬,傷及了根本。此刻不僅是肉身與靈魂之傷,更是……道傷。尋常藥石、能量灌輸,已難起效。”
“道傷?”林清雪猛地抬頭,美眸中充滿了血絲,“道長,您道法通玄,一定有辦法救他的,對不對?無論什麼代價!”
雷鵬和阿雅也圍了上來,看著地上氣息奄奄的獨孤無憂,臉上寫滿了焦急與無力。
沖虛道人沉默片刻,看著獨孤無憂蒼白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辦法……或許有一個,但兇險無比,且需要一物引路。”
“何物?”林清雪急問。
“他之前所得的——純淨源晶。”沖虛道人沉聲道,“此物雖被做了手腳,但其本質確是極其精純的規則能量聚合體,可作引子。貧道可佈下‘逆命返魂陣’,以此源晶為核心,強行逆轉他體內部分規則,激發其潛藏最深的一點生機,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一顆石子,激起漣漪。但……”
他頓了頓,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此陣兇險,施法過程中,他需承受規則逆轉之痛,如同刮骨洗髓,神魂重塑,稍有差池,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而且,即便成功,也僅能為他爭得一線生機,能否真正活下來,醒來後是瘋是傻,修為能否保住,皆未可知。更重要的是……”
沖虛道人看向林清雪:“此陣需一位與他因果極深、心意相通之人,以自身本源魂力為橋,護持其魂,引導那被激發的生機流轉。此人需承受陣法反噬,損耗極大,甚至有魂魄受損之危。姑娘,你……”
“我來!”林清雪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她看著獨孤無憂,眼神溫柔而決絕,“若非為了救我,他不會強行破局,更不會傷至如此。無論何種代價,我都願意承受。”
前世,她未能護他周全;今生,她絕不會再眼睜睜看著他離去!
沖虛道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既如此,事不宜遲。貧道即刻佈陣,你調整氣息,準備承接反噬。”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諸多材料,硃砂、靈石、符紙……開始在這狹小的防空洞內,刻畫一個比“聚靈化生陣”更加複雜、也更加危險的陣法。陣法紋路透著一股逆天而行的慘烈氣息,中央預留的位置,正是放置那枚純淨源晶之處。
林清雪盤坐在獨孤無憂身邊,握住他冰冷的手,閉上雙眼,開始凝練自身魂力,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冰藍的神光在她周身流轉,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然。
雷鵬和阿雅默默退到洞口附近,緊張地守護著,心中祈禱著奇蹟的發生。
防空洞內,只剩下沖虛道人刻畫陣法的沙沙聲,以及林清雪均勻卻帶著一絲悲壯的呼吸聲。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得無比緩慢而沉重。
能否從死神手中奪回這縷生機,皆繫於此陣,繫於林清雪那不顧一切的守護之心。
而與此同時,遠在維度間隙療傷的雲陽,似乎心有所感,猛地睜開雙眼,望向地球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擔憂與急切。
冥冥之中,獨孤無憂的命運,正懸於一線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