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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窄、黑暗、溼滑。
這就是“鳥道”給阿憂的全部感受。巖縫內部比入口看起來更加崎嶇難行,有些地方需要完全貼著冰涼的巖壁側身挪動,有些地方腳下的“路”只是一道不足半腳寬的石稜,下方就是黑洞洞的深淵,霧氣翻湧,深不見底。冰冷的山風從不知名的縫隙灌入,發出鬼哭般的嗚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水汽。
陸小七在前,阿憂在後,兩人靠著那簡陋的爪鉤和獸筋繩索,一點一點向下、向前挪動。速度極慢,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碎石滑落的簌簌聲和心臟幾乎跳出胸腔的緊張感。
阿憂的狀態很差。強行揮出那一劍的後遺症正在顯現,不只是身體各處的擦傷和碰撞傷,更嚴重的是精神上的疲憊和一種深沉的……寒意。那並非環境的寒冷,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彷彿被什麼極度不祥的東西觸碰過的冰冷感。木劍依舊握在手中,此刻已恢復了尋常的溫熱,甚至比平時更熱一些,彷彿在安撫他,又像是在無聲地提醒著什麼。
“剛才……怎麼回事?”前方傳來陸小七壓低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和後怕,“你那一下……我怎麼感覺……像換了個人?還有疤臉的手……”
阿憂沉默了片刻,才沙啞著嗓子,極其低微地回答:“我不知道……劍……自己動的。”他無法解釋那種靈魂被拖拽、被操控的感覺。
陸小七沒有再追問,只是黑暗中傳來他沉重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聲音複雜:“你這把‘家傳舊劍’……水太深了。以後能不用,最好別用。”頓了一下,他又補充道,“剛才疤臉發了求援訊號,黑水幫在這片地頭勢力很大,援兵可能很快會從其他方向包抄過來。這條‘鳥道’出口另一邊的山谷也不安全,我們必須儘快透過,然後找地方徹底藏起來。”
阿憂默默點頭,儘管對方看不見。他握緊了手中的木劍,溫熱的感覺透過掌心傳來,稍稍驅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變強,才能弄清楚這一切。
兩人不再說話,將所有精力集中在腳下這生死一線的移動上。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緊張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帶路的陸小七忽然停下,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謹慎:“快到出口了,下面是個小瀑布水潭。小心點,我先下去看看。”
阿憂隱約聽到了前方傳來轟隆的水聲,空氣也變得更加潮溼。他抓緊繩索,感覺到陸小七的動作,也跟著調整位置。
片刻後,下方傳來陸小七刻意壓低、卻清晰的聲音:“下來!這邊暫時安全!”
阿憂深吸一口氣,順著繩索,小心翼翼地向下滑去。下方水汽撲面,光線也稍微明亮了一些。他雙腳終於踏上了堅實潮溼的地面,發現自己身處一個被懸崖半包圍的小小水潭邊,一道不算太寬的瀑布從數十丈高的崖壁裂縫中落下,注入潭中,發出轟鳴。四周是陡峭的巖壁和茂密的、喜溼的灌木藤蔓,形成了一個相對隱蔽的天地。
陸小七正蹲在水潭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中緊握短刀。見阿憂下來,他立刻打了個手勢,示意阿憂靠近巖壁陰影處。
“這裡不能久留。”陸小七快速說道,“黑水幫的人知道這條‘鳥道’,雖然他們一般不敢輕易下來,但肯定會派人守住兩端的出口。我們必須立刻離開這水潭範圍,找個更隱蔽的地方,最好能……”
他的話突然頓住,耳朵猛地動了動,臉色驟變!
幾乎同時,阿憂也聽到了——不是來自他們下來的崖壁方向,而是來自水潭對面,那片被藤蔓和霧氣籠罩的密林深處!
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雖然刻意放輕,但在水聲的間隙和此刻兩人高度警覺的狀態下,依然清晰可辨!而且,正在快速朝著水潭方向包抄而來!
“該死!他們來得這麼快!是從另一邊山谷繞過來的!”陸小七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厲色,“被堵住了!準備拼命吧!”
阿憂的心沉到了谷底。剛出絕壁,又入重圍!難道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木劍,劍身再次傳來微微的溫熱。而這一次,在那溫熱之下,他似乎……“聽”到了更多。
不再是單純狂暴的殺意。
而是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指引。
彷彿劍身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呼喚,指向水潭瀑布的後方,那水幕轟鳴、水汽最濃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