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冰涼,字跡娟秀。
“對方能準確找到我們的住處,還知道我們關心的事……”陸小七盯著阿憂手中的黑令牌,眉頭緊鎖,“阿憂,會不會是黑水幫設的圈套?故意用趙叔和書院的訊息引我們出去?”
“有可能。”阿憂將令牌和紙條貼身收好,神色沉靜,“但如果是黑水幫,他們既然已經找到我們落腳之處,大可直接動手,或者暗中監視,沒必要多此一舉,還送出入鬼市的信物。這更像是一種……試探,或者交易前的‘誠意’。”
他走到窗邊,再次透過縫隙觀察外面寂靜的巷道。夜色濃稠,只有遠處主街的喧囂如潮水般隱隱傳來,更襯得這偏僻角落的寂靜有些詭異。送信者來去無蹤,這份輕功和隱匿功夫,絕非尋常。
“對方提到‘書院貴人’,”阿憂轉身,看向陸小七,“這可能是指無憂書院中的重要人物,也可能是某種隱喻。無論是什麼,都說明對方掌握的資訊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對我們的目的也有相當瞭解。”他停頓了一下,“初五子時,還有兩天。這兩天,我們按原計劃行事,但要加倍小心。對方在暗,我們在明,每一步都可能被看著。”
接下來的兩日,阿憂和陸小七如同滴入流雲集這鍋沸油中的兩滴水,努力保持著不起眼,卻又在謹慎地收集著資訊。
白天,他們混雜在熙攘的人流中,在各條街道間穿行,購買必要的乾糧、水囊和兩套半舊的粗布衣裳換洗。阿憂始終將“追憶劍”用布裹得嚴實,背在身後,與那些攜帶兵器的江湖客相比,並不算太顯眼。陸小七則充分發揮了獵戶的觀察力,留意著街面巡邏的黑水幫眾的換班規律、各個路口可能存在的暗哨,以及不同區域勢力的微妙分野。
他們刻意繞到西街附近,但沒有立刻靠近那家“老吳鐵匠鋪”。隔著一條嘈雜的牲口市場,阿憂遠遠望見那間鋪子。鋪面不大,門臉陳舊,門口掛著幾把鐮刀、鋤頭的樣品,爐火似乎熄著,冷冷清清。鋪子斜對面有個賣草鞋的攤子,攤主是個昏昏欲睡的老頭,但阿憂注意到,偶爾會有形色各異的行人(有的像苦力,有的像小販)在那附近短暫停留,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鐵匠鋪方向。
“有眼線,不止一撥。”陸小七藉著挑選草鞋的機會,低聲對阿憂說,“賣草鞋的老頭不像,但東頭那個靠著牆曬太陽的閒漢,還有剛才過去那個挑著空擔子的貨郎,腳步太穩,眼神太活。”
阿憂微微頷首。黑水幫果然布控了。或許還有其他勢力也盯著這裡。趙瘸子一個退役邊軍,為何會引來如此關注?僅僅因為打聽稀有藥材?還是他本身,或者他接觸的人,牽涉到更深的秘密?
傍晚時分,他們在一家客人多為腳伕苦力、喧鬧無比的大通鋪食肆角落吃飯,豎著耳朵從周圍的嘈雜交談中捕捉零碎資訊。
“……鬼市?嘿,那地方,沒點門道和膽色可去不得!上月‘獨眼老六’想在裡面渾水摸魚,結果第二天被人發現漂在暗渠下游,身上的東西被扒得精光!”
“聽說這次逢五,有好東西流出,跟北邊冰魄仙宮有關……”
“冰魄仙宮?真的假的?那邊不是封山了嗎?”
“封山歸封山,總有些門人弟子或者附庸勢力在外走動……再說了,流雲集什麼時候缺過來路不正的‘好東西’?”
“進去得要‘引路牌’,那玩意兒可不好弄,要麼有老人帶,要麼……得有大人物點頭。”
“我聽說,最近集裡來了幾個生面孔,氣度不凡,好像跟無憂書院有關,也在打聽鬼市……”
“書院的人也來湊這熱鬧?稀奇……”
無憂書院的人?阿憂心中一動。這或許就是紙條上提到的“貴人”?書院之人出現在魚龍混雜的鬼市,所為何事?
夜裡,回到“歸林居”那狹小的房間,兩人整理著白日的見聞。
“西街鐵匠鋪被看得緊,硬闖或直接接觸老吳風險太大。”阿憂總結道,“鬼市看來確實是個特殊所在,既有危險,也可能有機緣。那個邀約……值得一試。但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陸小七點頭:“我打聽過了,暗渠入口在流雲集最西邊,靠近亂葬崗那片廢窯區,白天都沒什麼人去,晚上更是鬼影子都難見。裡面岔路多,地形複雜,據說有些地段積水很深,還有塌方危險。”
阿憂取出那塊黑令牌,就著油燈仔細觀察。令牌非金非木,觸手生涼,刻著雲紋鬼面的圖案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他嘗試輸入一絲微弱的《養心篇》真氣,令牌毫無反應。又試著用精神去感應,只覺令牌內部似乎空空蕩蕩,卻又像隔著一層迷霧,難以探知。
“這牌子只是憑證,沒有其他特異。”阿憂判斷,“關鍵在於送牌子的人。對方既然能拿到鬼市的入場憑證,在流雲集必然有些能量。他/她想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
這是最大的疑點。他們兩人,一個失憶重修、身懷隱秘的少年,一個山野獵戶,有什麼值得對方如此關注並主動接觸的?
“會不會……跟你的劍有關?”陸小七猜測道,“或者,跟你在祭壇裡拿到的那星髓有關?”
阿憂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