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無憂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麼地方。
他只記得走了很久。
多久呢?三天?五天?還是十天?
記不清了。
自從那天從王府出來,他就一直往南走。跟著流民走,跟著難民走,跟著那些逃難的人流走。走不動了就歇一會兒,歇完了繼續走。餓了就找點東西吃——草根、樹皮、野菜,實在找不到就忍著。
可後來,連流民都沒有了。
他走到了一處戰場。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天元王朝的旗幟和北域王朝的旗幟倒在一起,被踩進泥裡。禿鷲停在屍體上,用尖銳的喙啄食腐肉。野狗在屍堆裡翻找,拖出一截截殘肢。
獨孤無憂從屍山血海裡走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走這裡。
也許是走錯了路。也許是這條路是唯一能走的路。也許只是因為他已經餓得神志不清,根本不記得自己走的是哪條路。
他踩著血泥,踏過屍體,一步一步往前走。
腳下軟綿綿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爛泥裡。
有幾次他差點摔倒,扶住了一具屍體。那屍體已經僵硬了,冰涼的手抓在他手腕上,像是不讓他走。
他掙開那隻手,繼續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一黑。
他暈了過去。
醒過來的時候,他看見一張臉。
那張臉就在他眼前,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掛著的淚珠。
圓圓的,小小的,眉眼彎彎,像兩輪月牙。
“哥,你醒啦!”
獨孤無憂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這個夢他做過很多次了。每次都是在最黑最冷的時候,夢見妹妹站在他面前,衝他笑。可每次他一伸手,她就飄走了,飄進那片無邊的黑暗裡。
他不敢伸手。
他就那樣躺著,看著那張臉,一動不動。
“哥?”那張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哥,你怎麼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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