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復完成後的拱門內部空間比之前安靜了許多。暗紫色的滲出已經在封印之力連線層的持續淨化中完全停止，柱體崩解處散落的碎片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銀金色光膜，像被重新鍍了一層薄金屬的舊陶片在輝光中泛著持續的微光。穹頂中央的六邊形紋章從修復前的中等亮度逐漸提升到了接近全亮的狀態，銀灰色的光從穹頂均勻灑落，將整座圓形空間照亮到了接近白晝的明亮度。
土天下蹲在石碑側面又花了約半盞茶的時間清理碑文表面的殘餘冰晶和沉積層。他在清除最後一層冰霜時發現碑文底部還有一排小字——被冰層覆蓋了大部分，只露出“持劍入”三個字。清除後整行字全部露出：“第七層築成之日，白辰持劍入地淵，以自身為封印之核鎮於地淵之眼。”字型比上方的正文更小更細，刻痕也更深，像是被用更鋒利的工具反覆描刻過，在銀灰色的輝光中呈現出比周圍文字更深的陰影。
蘇小蠻在完成了碑文的全篇抄錄後把筆記本合上，在封底內側寫了一行備註：“南淵沉城錨點修復完成。守門人宋歸·殘餘靈能與封印融合。白辰碑文確認——以身鎮淵，非單純封印。”她寫完後抬頭看了看拱門內部的整體狀態——封印之力在基座與穹頂之間穩定傳導著，金色連線層在柱體碎片空腔中形成了持續發光的網狀通道，銀灰色的封印光從穹頂向下與基座的封印光在連線層中部交匯成一片均勻的輝光區。
雷震還站在石碑旁邊。雙環在手腕上保持著靜置狀態的低亮度銀藍色微光。他的視線在碑文底部那行“以自身為封印之核”的字樣上停駐了很長時間，然後把目光移開，落在蘇小蠻收筆記本的動作上。
“……你們在學院的時候，這些事——白辰把自己封進去的事——沈無極知道嗎？”
蘇小蠻把筆記本夾在臂彎裡。“沈無極知道白辰時代封印建造的基本框架，知道地淵之眼的位置和虛空魔王的封印等級。但白辰以自身為核的細節——封印結構圖上沒有標註，銀白穹頂的拓片中也沒有記載。這塊石碑是極北聯合行動之後第一個完整的記載。回到學院之後需要把碑文內容完整複製交給沈無極，他需要更新封印檔案。”
雷震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轉頭看向通道的方向，視線越過土天下和土第一正在重新封存碑文的動作，落在通道深處的暗色中。“第七層築成之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蘇小蠻翻開筆記中的封印時間軸記錄。“白辰時代在現今年代之前約三百七十年。封印建造工期據記載約二十年，從第一層鎮北樞紐開工到第七層無名之位建成，中間經歷了守門者輪換和封印結構的多次調整。第七層築成之日大約在三百五十年前。”
“三百五十年。”雷震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平，沒有暴躁的尾音，也沒有慣常的不耐煩。“他在下面待了三百五十年。”
石室中沒有人接話。土天下和土第一把石碑重新用冰霜沉積層覆蓋回原始狀態，碑文的字跡在冰層重新覆蓋後逐漸從視線中模糊消失。祝融把雙刀在鞘中壓緊了一次確認刀身位置固定，風偃的環形氣流在通道中持續旋轉著，空氣中只剩下冰霜覆蓋時細碎的凍結聲和氣流迴圈的低沉呼嘯。
鐵巖在確認拱門內部穩定後將巖盾從防線位置收回，盾面貼回背後。“通道方向沒有新目標出現。孢子層在修復完成後似乎自行沉降了——剛才透過的那段孢子層覆蓋區現在的孢子密度降到了不到一成。可能是封印之力修復時產生的能量餘波震散了孢子的懸浮結構，它們需要重新聚攏才能恢復到原來的密度。”
土天下的讀脈在拱門出口位置又測了一次。“通道確實安全了。孢子層的剩餘密度不足以造成可感知的靈能侵蝕，透過的時候不需要冰層隔離也能正常走。而且通道兩側牆壁上的暗紫色殘留痕跡也在消退——封印之力修復後的能量餘韻沿著通道向外傳導了一段距離，把沿途殘留的暗紫色能量都淨化了。”
歸鄉從拱門內部依次撤出。獨孤無憂最後一個離開，他在跨出拱門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臺座的方向——基座上的銀金色光膜在持續亮著，封印之力的傳導路徑已經穩定運轉了約一盞茶的時間，沒有異常波動。第四層南淵沉城的銀金色光在封印感知中與前三層的鎮北樞紐、東北凍原、西嶺裂谷形成了完整的橫向連線層，四層封印之力在連線點處交匯成了一條連續的傳導脈絡，像被重新接通的主幹管道在確認通路後開始穩定輸水。
他轉回身走進通道。拱門在他身後敞開著，銀灰色的輝光從內部持續湧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斜長的光影。
返回的路程比來時更快。孢子層的密度確實降到了不需要隔離冰層的水平，能量孢子在通道中零星懸浮著，透過時只有少量的孢子會在接觸斗篷表面時發出極輕微的噼啪聲，侵蝕力不足以穿透隊服外層的靈能防護層。結晶寄生者的殘骸還在原處，碎裂的外殼在通道地面上散落著，部分較小的碎片已經在封印之力修復的餘韻中溶解成了細碎的灰白色粉末。
地下通道在返回地表的過程中逐漸明亮。接近地表入口時從拱頂坍塌處漏入的午後天光在通道轉彎處形成了一片傾斜的明亮光域，與地下的銀灰色輝光在轉彎處交匯成一明一暗兩段分界明顯的光帶。隊伍從光帶中穿過時每個人的輪廓都在光影交界處短暫地出現了一次從銀灰到暖白的色調切換。
地表入口的拱頂坍塌處在午後日光中呈現出與凌晨截然不同的景象。坍塌處的碎石灰白色調在日光下顯得更加明亮，之前被夜色掩蓋的刻紋殘餘也更加清晰。土天下在回到地表後蹲在入口邊緣又用讀脈測了一次地下通道的整體狀態，確認通道結構在錨點修復後沒有出現新的應力變化。
“下面穩定了。”他站起來拍掉手上沾的凍土和粉塵。“第四層錨點的封印之力在持續運轉，通道中的孢子層密度在持續下降，結晶寄生者的殘骸也在自然溶解。正義協會佈設的震動源——我在通道深處已經感知不到震動源的訊號了。封印之力修復後的傳導路徑在壓制暗紫色能量的同時也中和了震動源的能量輸出，那東西應該已經停掉了。”
蘇小蠻在筆記中記錄：“震動源停運·確認。南淵沉城錨點修復完成·運轉狀態穩定。”她在記錄下方畫了一道分隔線，在分隔線下面寫了三個字：“中宮·地脈。”
她合上本子抬頭看向南面。凍原在午後日光中呈現出一片開闊的灰白色平原，遺蹟群的石堆在視線中延伸向遠方，像散落在棋盤上的舊棋子。中宮地脈錨點的位置在封印結構圖上標註為“中部地脈交匯點”，大約在當前位置以南偏西約兩百里。封印感知中第五層的訊號處於穩定但未啟用的狀態——結構完整，沒有能量洩漏，像一盞被關了開關但燈絲完好的燈在等待被開啟。
“先回學院整頓還是直接去中宮地脈？”雲陽從她身後走近，鎮嶽紋棍斜背在肩上。
蘇小蠻想了想。“中宮地脈錨點的狀態在封印感知中是完整的，沒有被破壞過。和南淵沉城的情況不一樣——南淵沉城是因為結構缺陷和正義協會的震動源雙重壓力才瀕臨崩潰，中宮地脈如果結構完整，修復過程會比南淵沉城簡單得多。但中宮地脈的位置更深，封印結構圖上標註的是‘地下靈脈交匯點’，可能在地面以下更深的位置。”
“先回學院。”獨孤無憂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他已經從地下通道中完全上來了，站在坍塌拱頂邊緣的日光中，斷劍扣在腰間，金色細線在午後日光中依然持續亮著暖光。“第四層修復之後封印網路已經連線了四層。封印之力的傳導效率在四層連通後提升了約兩成，中宮地脈如果結構完整，修復的耗時會更短。但隊伍需要休整——霍小玉的白光儲備在南淵沉城的修復中消耗了約四成，陳堯的右臂光膜在高強度靈能輸出後的癒合進度也需要確認。”
蘇小蠻在筆記中劃掉了“直接去中宮地脈”的選項。“那就回學院。休整兩天，補充物資，確認全員狀態，再出發去中宮地脈。”
隊伍在午後日光中開始向北移動。凍原的地面在日光照射下表層霜層融化成了極薄的溼層，腳踩上去不會打滑但會留下淺淺的溼潤腳印。石堆遺蹟在隊伍向北行進的過程中逐漸從視野中退去，先是最近的石堆變成了背景中的灰色斑點，然後遠方的石堆沉入地平線以下。
雷震走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他在返回的路程中比去程更沉默——在出發時他還會偶爾因為風大或路滑發出不滿的低吼，但在南淵沉城的回程中他全程保持著接近無聲的狀態。雙環在手腕上持續亮著低亮度的銀藍色微光，他偶爾會低頭看一眼環面表面的雷紋，像是在確認它們還在正常運轉。
雲陽在走了約十里之後從隊伍前排退到了雷震旁邊。他沒有特意找話題，只是以相同的速度走在雷震左側約兩步遠的位置。鎮嶽紋棍斜背在肩後，棍身的土黃色紋路在日光中泛著持續的微光。兩人並肩走了約一里路，誰也沒有開口。
直到雷震自己先說了話：“中宮地脈——第五層錨點的位置在封印結構圖上標註的是‘地下靈脈交匯點’。比南淵沉城的深度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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