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茶館老闆。
沈無極的表情紋絲不動,他放在膝蓋上的食指微微一收。停頓了片刻,換了一個角度繼續問: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出發前一天。他說是很多年前在垃圾廢墟撿的,讓我先用著,等貢獻點攢夠再換好的。
沈無極沉默了幾秒鐘。
他轉頭看向那柄鐵片劍的方向,目光透過金絲鏡片落在那層沉沉的鏽跡上。然後他收回目光,聲音比剛才沉了一點。
只有黑品武器,才有那種毀天滅地的能力。
他說出兩個字的時候,周沉吸了一口氣,顧長夜眉頭皺了一下。沈無極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別插話,繼續看著獨孤無憂。
你那一劍劈開了一座山。那還是一柄殘破的黑品,連完整形態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如果它的全盛狀態被你完全喚醒,你昨天那一劍——不,你昨天只用了劍身上凝聚出來的半截劍身,還不算完整啟用——你要真把它的全部力量放出來,方圓幾十公里都得被切開。
獨孤無憂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日光燈的光線在眼前晃著,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老張把劍遞過來時那張漫不經心的臉,和臨走前回頭說的那三遍千萬千萬別弄丟了。
他一開始就知道。
這把劍,學院可以幫你改造。沈無極的聲音把他的注意力拉回來,我們改裝部的技師可以在劍身上嵌入一套約束符文,給它加一個。你使用的時候,閥門決定釋放多少力量。輸出上限由你控制,不至於一齣手就把自己抽乾。
謝謝院長。
沈無極從中山裝內側的口袋裡取出一支細長的玻璃管,管身透明,裡面裝著一種淡金色的液體。那液體比蘇小蠻那天給的覺醒藥劑顏色更淺一些,可裡面旋轉的光點更密更亮,像一捧被碾碎了的星光封在玻璃裡。
你身體好些的時候把這個用了。覺醒藥劑只是開了個頭,這個能把剩餘沒激發的潛力全部勾出來。沈無極把玻璃管放在床頭櫃上,跟那柄鐵片劍隔著兩寸的距離,不過你得有心理準備。一階一級的異能強度,就算改造完了,你也就只能揮三劍。
三劍?
三劍之後你還會暈過去。等你把自身等階練上去,這個次數才會慢慢增加。沈無極站起來,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下襬,在這之前,別輕易拔劍。否則你那一劍出去,自己先躺三天。
他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你那個茶館老闆,下次見到他的時候幫我帶句話。說老沈還記得當年那壺茶。
門關上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顧長夜和周沉又待了片刻,交代他好好休息就也走了。病床旁邊安靜下來,只剩下雲陽均勻的呼吸聲和頭頂日光燈細微的電流嗡鳴。
獨孤無憂側過頭,看著床頭櫃上那支淡金色的玻璃管。光線從窗外漏進來,在管壁上折射出一道細細的彩虹。他伸手拿起那支藥劑,攥在手心裡。跟上次的覺醒藥劑一樣,溫溫熱熱的,光點在玻璃管裡面緩緩旋轉。
他沒有立刻使用,而是把它放在了枕頭底下,貼著那截布包裡的鐵片劍。
這兩樣東西,一個是能把他抽乾的武器,一個是能讓他在被抽乾之前多揮幾劍的藥劑。好像一個在挖坑,一個在填土。
雲陽在旁邊動了動,腦袋從胳膊上抬起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嗯……你醒了?他打了個哈欠,我給你倒了水,涼了,我去再倒一杯。
雲陽端著杯子出去了,鐵皮房的門被帶上時發出輕輕的咔噠聲。
窗外,駐地圍牆上的探照燈掃過,慘白的光束掠過窗玻璃,在地面上劃過一道亮痕又收走了。遠處那兩半被劈開的山沉默地矗立在夜色裡,斷面的陰影在月光下像一個巨大的V字。
獨孤無憂閉上眼睛,把那支藥劑和那柄斷劍的觸感牢牢地記在了意識裡。然後他慢慢放鬆了身體,在行軍床上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