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劍吃了。
帳篷裡又靜了一瞬。所有人低頭看向那柄裹著布條的斷劍。它安安靜靜地靠在枕頭上，像一個熟睡的孩子。但沒有人再覺得它只是一塊廢鐵了。
它吃了九階晶核。蘇小蠻的嗓音低下去，那它會變成什麼樣？
獨孤無憂伸出手，隔著布條摸了摸劍身。布料下面傳來一絲微弱的溫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慢慢醒過來。
不知道。他說，但它在長。
霍小玉端著藥走到床邊，綠光在他胸口檢查了一下，確認肋骨癒合得不錯。她收回手，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獨孤無憂的左臂。袖子下面是沉寂的紫絲，三天沒有動靜了，但也沒有消退，像一塊暗紫色的紋身貼在他皮膚上。
你的胳膊……霍小玉輕聲說，那天它爆發的時候，我感覺它跟斷劍是一體的。斷劍被吳天道握住的那一刻，你胳膊上的紫絲猛地安靜了。像是被壓服了。
說明劍能控制它。蘇小蠻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但劍是你的，紫絲也是你的。它們互相打架？還是互相配合？
獨孤無憂把左臂袖子掀開，露出皮膚上的紫色紋路。紋路像樹根一樣從手腕爬到鎖骨，分叉密集，細看時每一道分叉的末端都微微泛著更淺的光。
它在等我突破。獨孤無憂說，老張說過，數字是會變的。
蘇小蠻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避開骨折那邊。
行。等你突破。等你的劍重鑄。等你想明白那個老頭子到底要幹嘛。她站起來，對帳篷裡所有人張開雙臂，但在這之前——
她從背後摸出一張疊得皺巴巴的紙抖開，上面畫著食堂三樓的包間示意圖。
——先吃飯。我定了桌，六個人，今晚七點。霍小玉你把藥帶上，邊吃邊換。雲陽你別溜，文化課十一分的人沒資格逃聚餐。陳驍你今天再抖我就把你那杯奶茶換成苦瓜汁。土家兄弟你們倆洗手，一身土味兒坐我旁邊我吃不下去。
陳驍咧嘴笑了。霍小玉抿著嘴偷偷點頭。雲陽靠在柱子上微微彎了一下嘴角，算是答應了。土家兄弟撞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今晚點什麼菜。黑皇從角落裡鑽出來蹭了蹭獨孤無憂的手背，尾巴搖得像風車。
獨孤無憂把袖子放下來，撐著床沿慢慢站起來。胸口還疼，但能走。他拎起斷劍掛在背後，布條勒過肩膀時劍身貼著他的背脊，傳來一陣穩定的、溫暖的熱度。
像一顆小的心臟在跳。
他說。
六個人一隻狗，掀開帳篷簾子走出去。傍晚的風從西邊來，把血腥氣和塵土味吹散了大半。天空是乾淨的金紅色，沒有紫色暗光，沒有詭異的嘶鳴。遠處的食堂亮起燈，暖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門開著，有人在裡面喊今天的糖醋排骨還有半鍋——。
蘇小蠻幾步蹦過去先佔位子了。陳驍緊跟著跑，霍小玉抱著藥箱小碎步追。土家兄弟一左一右架著獨孤無憂走得慢些，嘴裡還在爭今晚誰坐靠窗。雲陽走在最後面，路過訓練場的時候停了一步，看了一眼北邊的天空。
極北的天際線很乾淨，雲層薄薄地鋪開，被夕陽染成一層淺金。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隊伍。
食堂三樓的包間裡，六個人圍著一張圓桌坐定。熱菜陸續端上來，蘇小蠻從蘇家渠道搞了兩瓶氣泡果汁——說是不允許喝酒，但果汁不限量。陳驍埋頭扒飯，霍小玉邊吃邊挨個複查傷勢，土家兄弟掄著筷子搶最後一塊排骨，雲陽默默把自己的那份推到了獨孤無憂面前。
獨孤無憂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後的斷劍取下來靠在椅腿邊。他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又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你一直看北邊，在找什麼？蘇小蠻問。
沒找。在看它會不會回來。
蘇小蠻知道他說的是吳天道。你覺得他會回來？
獨孤無憂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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