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第一天獨孤無憂睡到了中午。這在歸鄉是罕見的事，平時他是起得最早的那批。但這一覺他從昨晚九點一直睡到第二天十二點，中間一次沒醒，連翻身都省了。
起來的時候左臂和肩膀的酸脹感已經消退了大半，紫絲覆蓋的區域溫度恢復正常，銀線邊界也降回了跟皮膚體溫一致的狀態。他坐在床邊活動了一下右肩，肩關節裡沒有卡頓感，靈能在經脈裡走了一圈也順暢。
斷劍靠在床頭的牆邊，銀紋在日光照進窗戶之後幾乎看不見了，只在天光微弱時能分辨出一道淺淺的銀色紋路。他拿起來握了一下，劍身的溫度跟他的手溫一致，不用刻意調整握姿就能貼合掌型。
食堂中午人不多。土天下佔了靠窗的一張長桌，面前擺了三份套餐，還剩大半沒動，人趴在桌上打盹。土第一坐在對面用別針別他那件西裝的破口，披風從領口露出半截“天”字。
“他昨晚失眠了。”土第一看到獨孤無憂過來，壓低聲音說，“從荒原回來之後就一直拿著羅盤看，說北邊那個能量場的紋路還在腦子裡轉。”
獨孤無憂在旁邊坐下來。“蘇小蠻呢？”
“會議室。她說要三天出完資料，今天已經呆了一上午了。”
陳堯在食堂角落的桌上練壓縮。右手掌心聚著一團拇指蓋大的赤色火珠，維持了大約十五秒之後散了。他甩了甩手，又重新聚了一顆。面前桌面上散落著幾張寫滿了筆記的紙，上面畫著靈能路徑的簡圖和壓縮的節奏線。
雲陽坐在食堂外面的臺階上曬太陽。長棍橫在膝頭，他閉著眼睛沒動，但手指偶爾在棍身上輕輕敲兩下，像是在丈量什麼節奏。江月白從食堂側門走出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走過去了。雲陽也沒睜眼。
霍小玉下午去了學院倉庫。她給澄愈靈杖換了一顆新的活化結晶，又領了一小袋備用的。庫管看到她的名字之後多給了兩顆零散的，說是“歸鄉申請的額度還沒用完”。
蘇小蠻在會議室裡坐到傍晚。三份祭壇的記錄加上聯訓的完整報告，她重新整理之後謄了一份乾淨版本出來，又做了對照表——把三個祭壇的符文結構、血色荒野人形詭異的連線紋路、白骨王臺基的圖案，四樣東西並排放著做了對比。桌上攤著十幾張拓片和成像圖，她的筆在幾處重疊的幾何形狀上畫了圈。
獨孤無憂推門進來的時候她剛畫完最後一個圈，把筆帽蓋上。“你來了正好。看這個。”
她指著桌上四張圖的重疊部分。四個圖案在核心位置都有同一個幾何形狀——一個正六邊形，每邊對應一條曲線延伸出去，像車輪的輻條。
“城南的最粗糙，六邊形只是線描輪廓。東郊教堂的六邊形內部填了符文，血色荒野那個鑲嵌在詭異核心上的圖案裡有這個六邊形。白骨王臺基底下的圖案裡也有，而且是刻得最深的。”
“什麼關係？”
“可能都是同一個源頭。祭壇的符文設計、人形詭異的繫結結構、荒原上的古老臺基，全用了同一種幾何核心。”蘇小蠻把四張圖疊在一起，透光看的時候六邊形完全重合，“正義協會的設計可能不是他們原創的，而是從某個更古老的東西上抄下來的。”
“那個東西在哪？”
“不知道。但萬骨荒原還有更深處沒探完，土天下的羅盤說北邊還有。老河道那條新能量軌跡的走向也是往北偏西北方向，跟荒原的最深處指向差不多。”蘇小蠻把圖收起來，“這兩條線可能匯到同一個位置上去。”
獨孤無憂在桌邊站了一會兒。“什麼時候出發？”
“等沈無極那邊的檢測結果出來。他說一週之內會給答案。”蘇小蠻把桌上的資料收成一疊夾進本子裡，“這幾天你少練劍。”
“為什麼？”
“老張說的。一天一次練完就收，過量的話碎片會趁機鑽空子。”她背起包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沒練吧？”
“沒有。睡了一天。”
“那今天練一次。明天也一次。別多。”
獨孤無憂晚上的訓練是在駐點後院做的。露天的小院子，地面鋪著青石板，旁邊有一棵老槐樹。他站在樹下，斷劍出鞘握在手裡，銀紋在夜色中亮起柔和的光。他把貳型·五瀾疊浪的結構在劍身上走了一遍，五層次第釋放，從風到冰依次走完。銀紋全程穩定亮著，紫絲在左頸邊緣跟著節奏微動，但沒有外擴。
收劍之後他坐在槐樹根上歇了一會兒。劍身上的銀紋沒有立刻退回去，而是保持著微光持續了大約兩分鐘，像是走完了一段路之後還需要緩一緩。
他感覺到劍脊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慢運轉——是白天在荒原中吸收的那些巨劍碎片能量在做最後的融合，像新倒進去的水正在跟舊水混勻。銀紋的溫度在這個過程中持續上升再緩慢下降，完成了一個完整的迴圈。
“消化了多久？”他低聲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