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上方的蘇小蠻第一個看到了裂隙底部變化的全貌。球體從一丈縮到了不足半丈，暗紫色的外殼已經碎裂成無數片散落在沉積層表面，內部的核心能量在失去外殼束縛之後開始向四周無規則噴湧。暗紫色的能量流從球體殘骸中向外湧出，像被壓爆的水管噴出的高壓水流，在裂隙底部的沉積層表面掃出一圈圈焦黑的痕跡。能量流所過之處，沉積層表面的暗紫色光澤被徹底灼掉，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岩層。三丈寬的沉積層區域在能量流的掃射下變成了灰白色，像被燒過的紙張表面殘留的灰燼。
“快上來——”蘇小蠻的聲音從斜坡頂端傳下來，帶著急促的張力。“底部沉積層在融化——你們腳下那一層撐不了多久！”
土天下已經爬到了斜坡中段偏上的位置。他回頭看了一眼——土第一在斜坡底部剛邁出第一步，他腳下那塊沉積層已經開始變軟，表面從硬實的暗紫色變成了粘稠的半液態，踩上去像踩進一塊正在融化的焦油。土第一的靴底在粘稠的沉積層表面打了一下滑，整個人向前踉蹌了半步，他手中的鏟刃猛地插進坡面固定住了重心，然後重新調整步伐向上爬。
土天下在看到他踉蹌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從斜坡上往下退了半丈，右手朝下方伸出去。“把手給我——”
土第一在穩住重心之後已經恢復了攀爬的節奏，他擺了擺手。“不用。你自己先上去——”
“你剛才差點滑下去。”
“差一點就沒滑。上去，快。”土第一的鏟刃插在坡面上，第二個著力點踩穩之後開始加速往上爬。“它在往上蔓延——整片沉積層都在融化。”
土天下看了他一眼，確認他已經恢復了穩定攀爬的節奏，然後轉身繼續向上。土第一在他身後保持約半丈的間距，兩人的步頻在同一節奏上，像兩根被同一根繩子繫著的木樁在同步移動。
雲陽和霍小玉在斜坡中段偏上的位置。霍小玉的白光持續覆蓋在坡面表層的薄冰上，她的杖尖保持著一個穩定的輸出——白光在冰面上鋪開，有效減緩了坡面溫度上升的速度。雲陽站在她側後方，鎮嶽紋棍的棍尖插在坡面中作為第三個支點，地脈紋路沿著坡面向下延伸，將下方的震動頻率即時傳回他的感知中。
“震動在變大。”雲陽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底部至少有超過十個點在同時破裂——裂縫正在向上擴充套件。”
陳堯最後一個到達斜坡底部。他在球體殘骸正前方停留了三息，右手掌心持續壓縮著火針，確認球體核心的能量湧出方向不經過斜坡通道之後才開始攀爬。他攀爬的速度比他平時移動的速度快了一截——靴底在坡面上連續踩了五個著力點才完成第一段的爬升。
他到達斜坡中段的時候，裂隙底部的沉積層表面開始出現大規模的龜裂。球體殘骸已經完全碎裂成碎片，核心內部的暗紫色能量像被壓爆的氣球最後的氣流一樣向外湧出，帶著高熱的氣流覆蓋了整個裂隙底部。氣流翻湧到斜坡中段的時候溫度已經降了不少，但仍能讓人感覺到一波明顯的熱浪撲在臉上和手上。
蘇小蠻站在斜坡頂端最後一處觀測位置，視線緊盯著裂隙底部的變化趨勢。球體殘骸所在的位置已經形成了一個直徑約兩丈的塌陷坑，坑壁邊緣的沉積層還在持續向內滑落。裂隙兩側的壁面上，那些手臂粗的暗紫色管道在球體崩潰之後開始逐條失去光澤，脈動節奏從同步變得混亂再變得靜止。管道內壁的暗紫色光澤從管道末端開始向後褪去，像潮水退去時留下的溼痕在乾燥中逐漸變淺消失。
她收回視線轉向下方。“全部撤上來。裂隙壁面的結構在鬆動——”
土天下在她說這句話的同時翻上了裂隙邊緣。他落地之後立刻轉身趴在地面上，右手朝下方伸出去。土第一緊隨其後翻上邊緣，兩人在邊緣地面上先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沾的灰白色粉末和暗紫色的能量餘燼。
陳堯在倒數第二段攀爬中加快了步頻。他的靴底踩過坡面上幾塊已經開始鬆動的沉積層碎片時，碎片從坡面上脫落滾入裂隙底部，在塌陷坑的邊緣停頓了一下然後消失在暗紫色的能量流中。他最後一步踩上裂隙邊緣的時候重心略有不穩，膝蓋微曲緩衝了一下才完全站穩。
霍小玉是倒數第三個撤上來的。她在坡面中段釋放了最後一次白光覆蓋之後撤出了澄愈靈杖的輸出，杖尖的三顆活化結晶在過載之後有兩顆從亮轉暗，只剩一顆還在持續發光。
她上來之後第一件事不是檢查自己的狀態，而是轉頭確認了身後所有人都已經翻上了邊緣。隊伍全員在裂隙邊緣站定的時候，底部的塌陷坑從兩丈擴充套件到了約五丈，球體殘骸已經完全消失在坑底的暗紫色能量流中。暗紅色的光在坑底持續亮著，與之前從球體內部透出的暗紫色光不同——這道光是更深的、更原始的暗紅色，像地底深處的什麼東西在能量流失之後暴露了出來。
裂隙底部傳來持續的低沉回聲，像遠處的雷聲在地層中傳播時被壓縮和拉長後形成的餘響。回聲持續了將近十息才完全消散，消散之後裂隙底部徹底安靜了下來——沒有暗紫色的脈動，沒有暗紅色的光，沒有任何能量流動的痕跡。沉積層表面的暗紫色光澤在回聲消失之後開始從底部向上褪去，像褪色的舊布料在水洗之後逐漸失去顏色。
蘇小蠻蹲在邊緣觀察了整整一刻鐘。她確認了底部的能量流動已經完全停止之後合上了本子。
“主輸送管道被切斷了。大祭祀能量池現在在依靠自身儲備執行，不再有新能量輸入。”
她站起來看了一眼遠處的暗紫色光帶表面。金色紋理在她說話的過程中一直處於停滯狀態——持續的停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暖金色的弧線在暗紫色的基底上停在約四分之一圈過三指的位置，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像一根被凍住的指標懸在錶盤上的固定刻度。
“停滯了多久？”
“從球體開始崩潰到現在，大約兩刻鐘。”
金色紋理在她說出這句話之後不久重新開始移動。推進的速度與之前相比下降了一半以上，像一根被人為拖慢的進度條在勉強維持著前進的姿態。每前進一指的距離都要比之前多花將近兩倍的時間。
蘇小蠻低頭確認了腕錶上的計時資料，然後翻開本子在新的一頁畫了一條橫線標註當前時間點。她在橫線上方寫下了“匯流核心切斷”六個字，下方寫了一個估算的剩餘時間數字。筆尖在數字下方停頓了約兩息然後收了回來。
“剩餘時間二十五到三十天。在此期間拆除剩餘節點、抵達核心完成斷劍第三次覺醒，就能在它走完之前切斷程序。”
隊伍在裂隙邊緣休整了約半個時辰。土天下的揹包帶在攀爬過程中被裂隙邊緣的碎石劃了一道口子，他坐在地上用繩子打了個複雜的花結把斷裂處接了回去，用力拽了兩下確認強度足夠之後又檢查了一下側袋裡的物品有沒有漏掉的東西。銅片已經嵌入了封印門，羅盤剩下的部分在側袋裡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震動也沒有發熱，像一件終於完成了使命之後在安靜休息的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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