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管拉格夫信不信,上前一步,雙腳不丁不八地站定,那略顯佝僂的腰背在這一刻似乎挺直了許多。他收斂了臉上的嬉笑,神情變得專注而肅穆。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悠長深沉,彷彿要將周圍的大地之氣都吸入腹中。隨即,他雙掌掌心向下,隔空對著地面猛地連續下拍!動作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引脈地縛!”
“震!落!伏!”
“起陣!”
轟隆——!
隨著他最後一掌拍下,眾人腳下的地面彷彿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被驚醒,發出低沉而渾厚的悶響!
那不是簡單的震動,而是來自大地深處、地脈核心的共鳴!一道道黃藍交替的流光,如同無數條甦醒的地脈之蛇,瞬間從青石坡的土壤縫隙、岩石底部噴薄而出!
這些流光並非雜亂無章,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既定的軌跡飛速穿梭、交織、蔓延!眨眼間,一張覆蓋了大半個坡頂、結構極其複雜、由無數能量符文構成的巨大光網便呈現在眾人眼前!黃光厚重沉穩,代表著大地的吸攝與禁錮之力,如同無形的泥沼,能極大限制目標的移動;藍光靈動閃爍,則代表著對能量流動的干擾與抽取,如同無數細小的能量觸手,試圖瓦解目標體內的力量迴圈!
這張“引脈地縛陣”所形成的光網,是莫林教授畢生研究地脈能量與古代封印術的結晶,一旦被其罩住,就如同被整片大地所厭棄、束縛並排斥,不僅身體動彈不得,連能量也會被源源不斷地抽走,多少以力量和敏捷著稱的強悍異獸都曾在他這招之下飲恨敗北。
光網帶著強大的束縛力,如同捕獵的巨蛛羅網,朝著中央的獨角巨狼急速收攏!網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這一次,獨角巨狼那一直淡漠的琥珀色狼瞳中,終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它似乎認出了這陣法的不凡,低吼一聲,那吼聲不再像之前那般隨意,而是帶著一種引動力量的韻律。它全身銀灰色的毛髮微微豎起,肌肉如同鋼絲般瞬間絞緊!四隻宛如精鋼鑄就的巨爪,猛然先後重重踏在地面上!
咚!咚!咚!咚!
如同四柄巨錘砸響了戰鼓!爪尖深深嵌入岩石,爆發出強烈無比的土黃色光芒,那光芒並非簡單的能量外放,更像是四根溝通地脈的能量樁,將巨狼自身與腳下的大地緊密連線在了一起!
轟!轟!轟!轟!
以獨角巨狼為中心,它周圍方圓十數米的地面,如同瞬間化作沸騰的岩漿般劇烈翻湧、拱起!一張張由最堅硬的土石混合著金屬礦物構成的、佈滿猙獰交錯利齒的巨口,毫無徵兆地破土而出!這些巨口大如磨盤,甚至更大,張開時內部是深邃的黑暗,帶著撕裂、咬碎一切的狂暴意志!
正是蘭德斯他們在提克村見識過的“地動噬咬”!
但此刻巨狼施展出來的,無論是規模、強度還是精準度,顯然都遠非提克村那隻普通巨狼可比!
這赫然是多重連發、甚至彼此配合的加強版“地動噬咬”!有的巨口負責正面撕咬光網的主結構,有的則從側面啃噬能量流動的關鍵節點,還有的甚至預判了光網的移動軌跡,提前從地下冒出進行攔截!
嗤嗤嗤——!
咔嚓!嘣!
能量光網與土石巨口猛烈碰撞!堅固的能量束被一張張悍不畏死的巨口死死咬住、瘋狂撕扯!黃藍光芒劇烈閃爍,土石巨口不斷崩裂,碎石如同雨點般四射飛濺,砸在周圍的岩石上啪啪作響。但地下的巨口彷彿無窮無盡,舊的口器碎裂,新的巨口立刻從翻湧的土浪中再次冒出,繼續著瘋狂的噬咬!
莫林教授臉上的興奮和自信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雙臂微顫,顯然在竭力維持著陣法的運轉,試圖修復被撕扯破壞的能量結構。但他的努力到底還是徒勞的,那張精心構築的能量巨網,在那從大地深處湧出的、近乎野蠻卻又精準無比的“地動噬咬”面前,被硬生生地撕扯、咬合得支離破碎!符文哀鳴著熄滅,光網迅速變得暗淡,最終“嘭”的一聲,徹底崩潰,化作漫天飄散的黃藍色流光碎片,緩緩消失在夜空中。
莫林教授悶哼一聲,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收回手掌,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束縛陣勢被對方以這種近乎“釜底抽薪”的方式破解,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川字。他喃喃自語:“……好傢伙……不僅能呼叫大地力量,還能如此精準地反制地脈束縛……這……這簡直像是……大地本身在抵抗我的陣法……它到底是什麼來頭?”
連續兩位強者的試探性攻擊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坡頂上的氣氛變得更加壓抑。戴麗緊張地攥緊了衣角,手心滿是冷汗。她忍不住回頭,看向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冷靜觀戰姿態的格蕾雅副所長,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姑姑……這隻獨角狼的實力深不可測,它對能力的運用方式,比我們之前遭遇過的那隻巨狼要強悍和精妙太多了……您……您要不要也……”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或許需要格蕾雅副所長出手,才能試探出這巨狼的底線。
格蕾雅副所長緩緩搖頭,月光灑在她金色的長髮上,泛著冷靜而知性的光澤。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隻獨角巨狼,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不必了,戴麗。”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你們也看到了,這隻獨角巨狼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和應用,已經達到了某種‘技近乎道’的水平。它破解達德斯副院長的‘三重封禁’,用的是極致的‘點’的穿透與破壞;化解莫林教授的‘引脈地縛陣’,用的則是同源卻更高明的‘面’的大地掌控。我的異獸之力同樣主要蘊含光屬性,在屬性剋制上並無特殊優勢,在需要一定烈度之內貿然出手,恐怕結果也只是徒勞無功,甚至可能激化矛盾。”
她微微停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彷彿要看穿巨狼那冷漠外表下的真實意圖:“而且……從它出現到現在,我的直覺一直在告訴我,它此次前來……似乎真的並非以殺戮或復仇為主要目的。你們仔細看它的行為邏輯。”
格蕾雅伸手指向巨狼:“襲擊獸舍,目標明確,只釋放被囚禁的普通異狼,並未對工作人員造成致命傷害;襲擊冷庫,是為了取回同伴的屍體,甚至不惜耗費力量將其修復完整。它在此地徘徊,更像是在進行最後的確認與……告別。面對我們的攻擊,它始終保持著精準防禦和化解的姿態,未曾主動出擊一步,甚至有意控制了破壞的範圍,避免波及更廣。這種剋制,對於一個擁有如此力量、且理論上與我們有著‘仇怨’的異獸之王來說,是極不尋常的。它的‘惡意’,似乎僅針對阻礙它完成目標的事物本身,而非我們這些所謂的‘仇人’。”
就在這時,一直緊盯著獨角巨狼和它背上狼屍的蘭德斯,腦中彷彿有一道撕裂黑暗的閃電劃過!醫療區內,狼孩少年那痛苦扭曲的面容、體內三股糾纏不休的能量、尤其是那股狂暴難馴、幾乎要將其生命力燃盡的“狼群能量”,與眼前這頭在月光下沉默矗立、揹負同伴亡骸、展現出驚人智慧與力量的獨角巨狼,以及它那被釋放的狼群下屬……這些散亂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一種奇妙的靈感串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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