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獸神轟》第102章 尤利西斯(下)(1)

作者:粉蒸肉豆腐·8個月前

轟———!!!

積蓄了整夜的恐懼、緊張、疲憊與絕望,在這一刻終於衝破了臨界點,化作震耳欲聾的狂喜歡呼、失控的尖叫、宣洩般的吶喊,以及喜極而泣的、幾乎要拍碎手掌的激烈掌聲!

笑聲如同積蓄已久終於決堤的洪流,在這座龐大而冰冷的鋼鐵空間裡瘋狂衝撞、迴盪,聲浪一波高過一波,充滿了近乎癲狂的、劫後餘生的狂喜,以及親手創造了奇蹟的、無與倫比的自豪!

有人激動地、不顧一切地擁抱住身邊最近的同事,用力之猛幾乎要將對方的肋骨勒斷,彷彿要透過這種最直接的肉體接觸來確認彼此都還真實地活著;有人無法控制沸騰的情緒,用盡全身力氣,一遍又一遍地捶打著身旁堅固無比的合金牆壁,發出沉悶的“咚咚”巨響,拳頭砸紅了也渾然不覺,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宣洩那幾乎要撐爆胸膛的激動;更有甚者,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力氣,沿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地,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肩膀無法自控地劇烈聳動著,無聲的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打溼了佈滿油汙和汗水的工作服前襟。那是壓力徹底釋放後的虛脫,是跨越生死線後,對“活著”這一簡單事實最虔誠的感恩。

“哇哈哈——!!!看到了嗎!這就是愛與正義的偉大勝利啊!無可阻擋!” 拉格夫那極具穿透性的大嗓門如同號角般響起,他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帶著一股蠻牛般的衝勁,不由分說地狠狠給了身旁的蘭德斯一個幾乎能讓人窒息的熊抱,巨大的衝擊力差點把靠在牆邊、臉色依舊蒼白的戴麗也帶得一個踉蹌。

蘭德斯被他勒得瞬間漲紅了臉,脖頸上青筋暴露,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肺部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嗬”的怪聲,雙手徒勞地拍打著拉格夫肌肉虯結的後背。然而,在這份幾乎令人窒息的“暴力”擁抱中,他那張一向沉穩甚至有些嚴肅的臉上,卻如同冰河解凍般,綻放出了前所未有、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那笑容純粹而明亮,驅散了連日來籠罩在他眉宇間的所有陰霾。戴麗連忙伸手扶住牆壁穩住身形,看著眼前這吵鬧而又充滿生命力的景象,再看看不遠處那沐浴在逐漸增強的晨光中、呼吸平穩悠長的狼孩少年,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也終於浮現出發自內心深處的、無比欣慰的淺笑,眼角有晶瑩的淚光不受控制地閃爍起來,順著臉頰滑落,留下兩道溼涼的痕跡。

稍遠一些,格蕾雅副所長、莫林教授、達德斯副院長和南丁夫人這四位核心人物站在一起。他們沒有像年輕人那樣肆意歡呼雀躍,只是互相凝視著對方那張寫滿了疲憊、沾著油汙甚至些許傷痕,卻被巨大的喜悅和放鬆所點亮的臉龐。千言萬語,無數個不眠之夜的焦慮、爭執、殫精竭慮的策劃,以及最終孤注一擲的冒險,所有複雜難言的情緒,最終都融化在那彼此交匯的眼神中,化作一抹心照不宣的、沉重而又輕盈的如釋重負的笑意。甚至連獸群區那些依舊維持著守護姿態、喉間發出低沉嗚咽的狼群,那悠長而富有韻律的聲音裡,似乎也悄然卸下了緊繃的警惕,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輕鬆與平和。

所有的笑聲、歡呼聲、哭泣聲,所有無盡歡喜的心跳聲與吶喊聲,彷彿都真的匯聚成了一股無形的、向上的洪流,沿著那道奇蹟般從天而降、驅散了所有陰霾與絕望的金色光柱,衝破了這鋼鐵巨獸的冰冷束縛,在如此特殊而永恆的一刻,直上雲霄,響徹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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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經歷了混亂與驚險的一夜後,獸園鎮迎來了一個格外明媚的早晨。陽光如同最純淨的金色流沙,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穿透研究所高聳玻璃穹頂上的些許塵埃,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投下斑駁躍動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雨後初霽般的清新與寧靜,連平日裡喧囂的機械運轉聲似乎都變得柔和了許多。

蘭德斯、拉格夫和戴麗三人,帶著剛從學院餐廳打包出來的、還冒著滾滾熱氣的濃稠營養肉粥,以及一些洗得乾乾淨淨、色澤誘人的新鮮水果,再次來到了學院醫療區那條熟悉的、瀰漫著淡淡消毒水氣味的特護病房走廊。經歷了昨夜那場與死神賽跑的生死時速,此刻腳下每一步踏在光潔地板上的聲音,窗外啁啾的鳥鳴,甚至是走廊盡頭盆栽植物葉片上滾動的露珠,都顯得如此珍貴而充滿生機。

蘭德斯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內心依舊殘留的些許激盪,輕輕敲響了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請進!” 裡面立刻傳來一個清亮而帶著點少年人特有雀躍的回應聲,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重傷初愈的病人。

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帶著驚喜和期待的眼神,推門而入。然而,病房內的景象,還是讓他們瞬間愣在了原地,驚喜交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病房裡,那個昨天還如同破碎的玩偶般躺在冰冷的試驗床上,被狂暴的能脈衝突折磨得奄奄一息、意識模糊的少年,此刻正精神奕奕地在灑滿陽光的窗邊來回踱著步!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身形依舊顯得瘦削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但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腕已不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臉頰上也泛起了健康的紅潤光澤。一頭略顯凌亂、卻如同陽光織就的金色短髮下,是一雙清澈明亮、如同未被汙染的林間清泉般的深棕色眼眸。那眼神中充滿了對新環境的好奇與探索的活力,靈動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再也找不到半分昨日那種被痛苦與混亂吞噬的絕望痕跡。清晨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毫無保留地灑在他身上,彷彿為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而柔和的金邊,連那略顯凌亂的金髮髮梢都似乎在閃閃發光。

“你…你怎麼就下床活動了?!” 蘭德斯率先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快步上前,語氣中混雜著真切的關切和一絲習慣性的責備,“你才剛剛經歷了那麼巨大的能量衝擊和能脈重塑手術!身體內部的修復還需要時間,就算自我感覺良好,也必須臥床靜養,這是最基本的醫學常識!快,聽話,回床上躺著去!” 他說著,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攙扶少年那看起來依舊單薄的胳膊。

少年卻異常靈活地一個側身,輕巧地躲開了蘭德斯伸過來的手,那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與野生動物般的本能敏捷。他順勢展開雙臂,像是在擁抱這滿室的陽光和新生,臉上隨之綻放開一個如同陽光般毫無陰霾、極具感染力的燦爛笑容,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蘭德斯哥哥!我感覺真的……已經完全好了!身體裡面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裡一樣舒服,而且充滿了力氣,一點昨天那種難受的感覺都找不到了!” 他的聲音清亮悅耳,吐字清晰,邏輯分明,完全不像一個多年間只在狼群中生活、幾乎與人類語言和社會完全脫節的人所能發出的。

一旁的拉格夫看得嘖嘖稱奇,忍不住繞著少年轉了小半圈,一雙銅鈴大眼上下打量著,最後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驚歎道:“哇塞!你小子這恢復力也太逆天了吧?簡直是非人類級別的!昨天看你那樣子還……咳咳,” 他猛地意識到失言,趕緊尷尬地乾咳兩聲,笨拙地改口,“呃……我是說,昨天還需要絕對靜養呢,今天就能活蹦亂跳了?而且說話這麼溜,條理清楚得很……喂,我說小傢伙,那個” 他最終還是沒忍住內心熊熊燃燒的好奇之火,湊近了些,壓低了些聲音問道,“你……你真沒騙我們?你真在那種荒郊野嶺的狼窩裡待了整整八年?” 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探究光芒。

蘭德斯眉頭一皺,習慣性地抬起手肘,就想給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的肋部來一下讓他閉嘴。

然而,他的動作卻被狼孩少年接下來的反應打斷了。

少年臉上的笑容只是略微收斂了一下,那雙清澈的深棕色眼眸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對過往時光的深沉懷念,有對失去同伴的隱約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歷經磨難後沉澱下來的、近乎通透的平靜與坦然。他平靜地迎上拉格夫好奇的目光,非常認真地回答:“是的,拉格夫哥哥。我記得很清楚,我大概在不到六歲的時候……家鄉,我出生的那個小村子,出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我拼命逃了出來,在森林裡迷了路,又冷又餓,快要死掉的時候,是狼爸爸……是狼群發現並收留了我。從那時候起,我就和它們一起生活,算起來,差不多有八次季節更替了。”

他的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年代久遠的故事,然而那份超越年齡的平靜感,卻讓一旁的蘭德斯和戴麗心中不約而同地泛起一絲細密的心疼。少年頓了頓,似乎看出了拉格夫眼中並未消散的好奇,又補充道:“森林裡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也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如果拉格夫哥哥想聽的話,以後有時間,我可以慢慢講給你聽。”

戴麗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細節,她走上前,臉上帶著溫和如春日暖陽般的笑意,輕聲細語地問道:“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不過,你能告訴我們,你是怎麼知道我們幾個的名字的嗎?是早上查房的護士姐姐告訴你的?” 她說著,用手指依次點了點自己、蘭德斯和還在撓頭的拉格夫。

少年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真誠的、毫不掩飾的感激:“嗯,是的,戴麗姐姐。昨天我徹底清醒過來之後,負責照顧我的護士姐姐們就告訴我了。她們說,有很多很多好心人幫助了我。有一直守在我身邊、想辦法救我的蘭德斯哥哥,有嗓門很大但很熱心、力氣也很大的拉格夫哥哥,還有像姐姐一樣溫柔、細心檢查我身體的戴麗姐姐你。還有格蕾雅副所長、莫林教授、達德斯副院長、南丁夫人……” 他如數家珍般念出這一長串名字,顯然將這些恩情牢牢刻在了心裡。當說到最後時,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了一些,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然,還有狼爸爸,和狼群裡的大家……是你們所有人,一起救了我。如果沒有你們……我大概……早就死在那個叫做提克村的、很小很小的村子裡了,連最後……再見狼群大家一面的機會都不會有……” “提克村”這個地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從他口中說出,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戴麗心中激起了一圈微瀾,讓她不由得與其他兩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三人心中都湧起了更多的疑問,關於他口中那些“可怕的事情”,關於他如何在狼群中度過八年卻保留了如此清晰的語言能力和記憶……他們還想再多叮囑他一些注意事項,有關能脈初愈後的禁忌,有關如何慢慢重新適應人類社會的規則。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咔噠”一聲推開,一位面容嚴肅、眼神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的中年護士走了進來,手裡拿著查房記錄板。

“好了好了,幾位,探望時間差不多到了。” 護士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不容置疑的權威,“這位小病人需要絕對充足的靜養來鞏固身體和剛剛重塑的能脈,尤其是經歷了昨天那樣驚天動地的操作之後。你們的心意他已經收到了,現在,請先離開吧,讓他好好休息。下午康復理療科的醫師還會過來進行初步的身體功能和能脈協調性評估,時間安排得很緊湊。” 她一邊說著,一邊開始熟練地做出向外引導的手勢,同時用眼神示意窗邊的少年該回到床上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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