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花瓣巨手那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嶽傾覆般的收握之力下,尤拉身前那道橫亙了整場比賽、承受了無數輪轟擊、自登場以來便如同絕對法則般不可撼動的重力壁障,終於在那一陣陣恐怖碎裂巨響中碎裂了。緊接著,便在花瓣巨手那持續不斷、毫無憐憫的全力收攏下,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中,轟然變形,化作漫天飛濺、轉瞬即逝的暗灰色能量殘片,如同被擊碎的星辰殘骸般,在擂臺上空劃過最後幾道黯淡的軌跡,便徹底消散於無形。
失去了最後一道屏障的阻隔,那隻由念力晶構全部殘骸和戴麗傾注的全部意志所凝聚而成的花瓣巨手,再無任何遲疑。它的五根由純粹能量構築的手指,在壁障破碎的同一剎那,便帶著如同天罰降臨般的不可違逆之勢,向著壁障後那道金色的身影,狠狠地捏緊,五指之間的每一道關節都在收攏時發出沉悶的能量爆鳴,掌心的空間在握合的瞬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和壓縮,連同其中的尤拉一起,那道身影被花瓣巨手那龐大的、流轉著冰藍色和七彩光華的手掌徹底吞沒,連一絲金色的髮梢、一片衣角都沒有再露在外面。
在那隻巨手完成最終的握合之後,它並未就此凝固或爆裂,而是在戴麗殘存的念動力指令下,再度發生了令人目不暇接的變化。那龐大的手掌結構,開始以一種極其迅速卻又流暢得如同水銀瀉地般的姿態,迅速地向著核心收攏、壓縮、變形。五根手指彼此融合,掌心的能量密度在收縮的過程中以幾何級數瘋狂攀升,整隻巨手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時間裡,便從一輛馬車大小,壓縮、重構為了一個約莫半人高的、整體呈完美球形的、光芒在其表面流轉不定、如同被封印了一整片雷暴雲團般的晶構花苞。那花苞的表面,冰藍色的光華與從內部透出的、不知屬於何種力量的暗金色和黑鐵色光芒激烈地交織、暴鳴、閃爍不定,每一道光芒的流轉都伴隨著一陣令人心悸的、如同困獸在籠中瘋狂掙扎般的低沉吟嘯。而透過那層半透明的晶構壁壘,可以清晰地看到,花苞內部那極其有限的空間中,正爆溢充斥著大量散發著極其危險氣息的、彼此瘋狂衝突激盪的能量湍流,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那股從內部不斷膨脹的、蠻橫到了極點的力量給徹底撐爆。
觀眾席上,那沉默了不過數秒的環形看臺,在這一幕的刺激下,瞬間炸開了鍋!那聲浪的爆發是如此的突然和猛烈,以至於許多人在那一瞬間甚至產生了耳鳴的錯覺。無數的聲音——震驚的、狂喜的、難以置信的、擔憂的——在同一瞬間被釋放出來,匯聚成了一片排山倒海般的、幾乎無法分辨出任何具體內容的沸騰喧囂。
“結……結束了?!那個怪物一般的尤拉他……他被困在裡面了?!我不是在做夢吧?誰來打我一巴掌!”一個年輕的、臉上還帶著稚嫩雀斑的低年級學員,用力地、反覆地揉著自己那雙因過度震驚而瞪大到極限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彷彿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純粹的不可置信。他用力地拽著身旁同伴的袖子,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我的天!戴麗她……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她把尤拉——那個從來沒人能在他手下撐過三招的尤拉——給死死困住了?!那可是重力掌控者!就這麼被捏進了一個小小的花苞裡!”另一個學員激動得整張臉都漲得通紅,聲音因為過度的興奮而變得尖細。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死死抓住身旁同伴的手臂,指甲都快要嵌進對方的皮肉裡,但此刻沒有任何人在意這點微不足道的疼痛。
“可那花苞縮得那麼小……也縮得實在太小了點吧,才半人高!半人高!那裡面連躲個小孩子都夠嗆,更別說一個成年人了!裡面的人會不會……會不會有生命危險?那種級別的能量壓縮,不會把人給活活擠碎了吧?裁判!裁判!快宣佈結果然後趕緊救人啊!”一位看起來頗有幾分閱歷、顯然是某所學院隨隊導師的中年人,忍不住從座位上站起身,雙手攏在嘴邊,朝著擂臺方向焦急地大喊。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真切的、不容忽視的擔憂——對於他這樣的教育者來說,一場比賽的勝負固然重要,但一位天才選手的生命安全,顯然更加重若千鈞,哪怕對方並不是他們學院的人,甚至可能都不是人。
“太強了!這一招真的太強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唸動力還能被運用到這種程度!那些晶格,那些花瓣,那個花苞——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我對異能力的認知範疇!這簡直就是以純粹的意志之力,在現實世界中強行構造了一個能量牢籠!尤拉就算輸在這一招下,也絕對不冤!能逼出戴麗這樣的底牌,能親眼見證這一招的誕生,他這場比賽已經值了!”一個瘦高的、看起來像是專攻理論方向的青年,此刻也拋卻了平日裡的冷靜和矜持,激動地用拳頭捶打著前方的座椅靠背,臉上滿是對戴麗這一招的、發自內心最深處的歎服和敬佩。
“我真是做夢也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在學院級別的比賽裡,竟然能看到如此……如同神明降臨一般的擂臺對決……這已經不再是兩個學員之間的較量了,這是兩套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的最頂峰碰撞!是兩種信念、兩種意志的終極交鋒!”一位頭髮已經花白、臉上刻滿了歲月溝壑的中年壯漢,雙手緊緊握住前方的欄杆,目光透過那層仍在明滅閃爍的防護結界,死死地凝視著擂臺上那枚懸浮在半空中的、光芒流轉不定的晶構花苞,嘴裡發出喃喃的、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自語,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竟隱隱泛著一層激動的淚光。
許多人——事實上是絕大多數人——的臉上,此刻都毫無保留地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對戴麗這一式堪稱神技的最終一擊的、完全的、徹底的歎服。他們在這場戰鬥中,親眼見證了一個原本被公認為“絕不可能對尤拉構成任何實質性威脅”的選手,憑藉著自己超凡的意志和深藏不露的底牌,一步一步地將那個不可一世的絕世強者,逼到了不得不認真對待、甚至——如果那花苞的封印真的能撐住的話——面臨敗北的邊緣。
這種以弱搏強、逆天改命的戲碼,這種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壯舉,讓每一個觀眾的熱血都隨之沸騰到了極點。甚至,已經開始有一些膽子大的、性格衝動的觀眾,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開始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覺得尤拉那個自踏足賽場以來便無人能撼動的無敵不敗傳說,或許、可能、說不定,今天,就在這座被反覆加固又反覆損毀的擂臺上,就要被這位有著一頭冰藍色長髮的、名叫戴麗的女孩,親手打破了。那些議論聲雖然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對於歷史正在被重新書寫的興奮和期待。
然而,就在這片沸騰到了極點、幾乎要將競技場穹頂都掀翻的喧囂聲中,擂臺上,那個唯一沒有沉浸在歡呼和猜測中的人——那個用自己的雙手、用自己的全部,構築了這看似牢不可破的封印的人——戴麗的手指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如同篩糠般地劇烈顫抖著。那股支撐著她完成這一系列超越極限之操作的龐大力量,此刻正如同被鑿穿了堤壩的洪水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從她體內飛速流逝。她感覺自己彷彿成了一個被鑿開了無數孔洞的水囊,無論怎麼拼命地去堵,都在一刻不停地、無情地向著體外傾瀉。
但即便如此,她卻依舊強行咬緊著那已經滲出鮮血的牙關,用那雙顫抖得幾乎要散架的雙手,死死地維持著最後一道控制晶構花苞的手印。她沒有直接散去花苞,沒有像任何一個在極限一擊後理所當然地鬆懈下來的勝利者那樣。因為在她那敏銳的精神感知最深處,在那枚被她親手構築的晶構花苞內部,那股屬於尤拉的抵抗力量,不僅沒有像她所期望的那樣逐漸減弱、消失,反而……正在以一種令她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慄和恐懼的恐怖速度,瘋狂地、不可阻擋地攀升、膨脹、積聚著那即將衝破一切的爆發力!
那種力量的質感與她此前交手過的任何對手、接觸過的任何能量形式,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純粹、更加接近於力量本源本身的感覺。而那種力量的規模,在她那顫抖著的感知中,已經迅速地、以遠超她大腦處理資訊速度的勢頭,向著她所有的理解範圍和認知邊界瘋狂衝去!
“這種力量……到底是什麼……這不是我熟悉的任何能量體系,不是魔法,不是異能,不是獸原力……這到底是什麼……
“還在增長……還在持續地、沒有上限地增長……對方的力量……這怎麼可能?他在這種程度的封印和壓制下,怎麼可能還有如此龐大的餘力?這不符合任何能量法則!
“這種層次的……力量密集程度……每一個能量單位的密度……都遠在我的認知範圍之上……這已經不再是‘壓縮’了,這是本質的不同……是青銅與鑽石的區別……
“比我的念力晶構……比我將全部力量集中在同一擊中的、加強到了十數倍常規出力的念力晶構……還要高……不,不是‘還要高’,是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上……我的全力,在他這股正在甦醒的力量面前,就像是在用一顆石子去填塞一座正在噴發前夕的火山口……
“可是……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還保留著如此恐怖的力量?難道之前那十幾分鐘的極限對峙、之前那些足以摧毀任何防禦的粒子束轟擊——對他來說,都僅僅只是熱身?甚至,連熱身都算不上?!”
突然——她那雙冰藍色的、因極度疲憊而略顯渙散的瞳孔,在花苞表面一道粗大而猙獰的、如同活物般正在迅速蔓延擴大的新裂縫浮現的同一瞬間,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冰錐狠狠刺中般,猛地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她的大腦甚至還沒來得及將“不好”這個完整的詞彙組織完成,她那殘存的、僅夠維持這最後一絲感知的精神力,就已經被那股即將破籠而出的恐怖力量所散逸出的、如同實質般的暴戾威壓,給徹底沖垮!
“不好……束縛不住了!它要出來了——!!!”
“轟!!!!!!!!!!”
一聲驚天動地、彷彿要將整座競技場內所有人的耳膜連同他們的意識一起徹底震潰的恐怖爆炸聲,猛地從那個懸停在半空中的晶構花苞最核心處,悍然爆發!宛如一道純粹的、毀滅性的衝擊波,以花苞為中心,向著擂臺的每一個角落、向著觀眾席的每一寸空間,瘋狂地、蠻橫地擴散開來!
尤其是前排的觀眾,只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柄無形的攻城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陣發黑,雙耳中只剩下嗡嗡的、如同千百隻蜜蜂同時振翅的刺耳迴響,短時間內竟完全聽不到任何別的聲音。
那枚被戴麗傾盡了全部心力和能量的念力晶構花苞,在那股無佇力量面前連一次完整的呼吸時間都沒能撐過,便化為了無數四散飛濺的細碎能量光點。那些光點在空中劃過最後幾道微弱而悽美的軌跡,如同在為一場盛大而短暫的能量葬禮獻上最後的煙花,然後便徹底消散於無形。
然而,更加龐大的力量波動仍在繼續以尤拉所在的位置為核心,如同一道無形的、蘊含著破滅意志的海嘯,持續不斷地向著四周狂暴地席捲擴散。狂猛的能量風暴如同無數頭無形的兇獸,在整個擂臺區域內瘋狂肆虐、橫衝直撞。擂臺上那些本來就已密密麻麻的裂痕,在風暴的席捲下進一步擴大、碎裂,無數細小的碎石被捲入風中,如同一顆顆失去了目標的子彈,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