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獸神轟》第370章 豪華版戰後小憩(下)(1)

作者:粉蒸肉豆腐·14天前

堂正青的語氣越轉沉凝,那份沉凝不是刻意為之的戲劇效果,而是某種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對即將說出口的情報本身所蘊含的危險性有著充分認知的人才會流露出的審慎與憂慮:

“這絕非一次偶然的遭遇,或是你們可以一笑置之的巧合。這是一個再清晰不過的危險訊號,一個被用鮮血和犧牲寫就的、不容任何人忽視的警告。”他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蘭德斯身上,那目光中既有長者的憂慮,也有指揮官向士兵傳達戰場情報時的嚴峻,“這明確顯示了,‘腐朽金蘋果’已經不再是你們偶然繳獲的一件來歷不明的戰利品。它已經成為了死獸派系勢在必得的核心目標之一。我們尚不清楚他們為何對這個東西如此執著——它究竟是什麼?是一件失落的上古遺物?是某種禁忌儀式的關鍵媒介?還是它本身就是一個尚未被完全啟用的、足以改變某個天平的力量容器?這些都是我們仍在追查的方向。但有一點已經不需要任何猜測:巴萊莫的失敗,對於死獸派系這個龐然大物而言,不過是一次挫折。一次讓他們意識到需要調整策略、增派人手、動用更隱秘也更殘忍的手段的挫折。但絕不可能讓他們就此放棄。相反,這次失敗只會刺激他們重新評估你們的實力,下一次的行動必然會更加隱蔽、更加周密,其手段也可能變得更加酷烈和不顧後果。”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番話語的分量在每個人心頭充分沉澱。

然後,堂正青端起面前那隻青瓷茶杯,杯中的熱茶已在他方才那番長篇陳述中漸漸失卻了最初的滾燙,只餘下溫潤的餘韻。他啜飲了一小口,那動作極慢,彷彿在平復因提及此事而略顯激動的心緒。茶水潤過他的喉嚨,使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幾分:“所以你們,尤其是身負‘腐朽金蘋果’的蘭德斯,必須對此有清醒的認識。不要以為巴萊莫已死,死獸派系的威脅便隨之消散。恰恰相反,他已經成為了一個訊號,一個引子。你們要時刻保持最高級別的警惕,無論在賽場內外,無論在白晝還是深夜,絕不能有絲毫僥倖之心。這份警惕不是膽怯,而是對敵人最基本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生命安全最底線的負責。”

他再次端起茶杯,杯沿在唇邊停留了片刻,目光透過氤氳的茶霧望向對面的牆壁上那些淡墨竹紋,似乎在透過那片竹林看向某個更遙遠的地方。當他重新開口時,聲音中的凝重比之前更甚,彷彿接下來要談及的那個名字本身就帶著某種不祥的、足以汙染空氣的寒意:“至於那個在獸園鎮外圍出現的‘卡煞’……根據其展現出的、完全不同於已知任何能量體系的混沌咒術特性,以及他在戰鬥中自我宣告的名號和那些在最後關頭脫口而出的詛咒,我們情報部門的資深分析員,在反覆查閱了學院檔案室中那些被封存了不知多少個年頭的古代卷宗殘篇,並將那些零散的記載與你們從戰場上帶回的咒術殘餘樣本進行交叉比對後,現在基本可以判定,他隸屬於一個更加神秘莫測、也更加危險和難以理解的非法組織——‘咒神密教’。”

“咒神密教……”戴麗低聲重複著這個令人不安的名字。那四個字從她嘴唇間滑出時,彷彿帶著一種異樣的、如同蛇鱗擦過枯葉般的沙沙質感,彷彿這個名字本身便攜帶著不祥的寒意,光是念出口就足以讓人本能地感到某種深層次的排斥。

“是的,‘咒神密教’。”堂正青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動作的力度和幅度都遠超尋常的頷首。他的眼神此時銳利得如同被重新淬過火的刀刃,只剩下一名久經沙場的指揮官在分析敵情時的冷靜與鋒利,“如果說,死獸派系或許還存在著某種我們可以嘗試去分析、去理解的利益訴求或組織目標——無論那目標有多麼黑暗,至少它還在我們能夠認知的邏輯框架之內——那麼,咒神密教則完全不同。

“根據目前我們所能蒐集到的、極其有限的情報碎片,這個組織的成員,其思維方式和行為邏輯,幾乎完全無法用常理揣度。他們似乎並不追求世俗意義上的權勢、財富或領地,也不遵循任何已知的、哪怕是邪教的教義體系。他們的行動充滿了純粹的混亂、癲狂與毀滅傾向,彷彿破壞本身、以及在破壞過程中所引發的痛苦和恐懼,就是他們唯一追求的‘愉悅’。

“這個‘卡煞’,已經對獸園鎮進行過不止一次的襲擊了,已然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了他對整個獸園鎮居民、乃至對我們所維繫的現有秩序形態的、一種近乎本能的、無差別的純粹惡意。而他的目的,似乎僅僅是為了在破壞和毀滅本身中獲得某種我們所無法理解的滿足,就像是一個心智扭曲的孩童在將積木搭成的高塔一腳踹碎後所體驗到的那種病態的快樂……”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極深,彷彿需要用更多的氧氣來支撐接下來的剖析:“雖然此次襲擊,他被成功擊退——這其中有你們血戰的功勞,也有蘭德斯那柄劍最後那一擊的奇效——並且根據現場能量殘留分析,他在被擊退時承受了極其嚴重的反噬,短期內他本人或是同夥再次現身、或者咒神密教大規模捲土重來、正面強攻的可能性或許不高……

“但是,”他話鋒一轉,那轉折如同一柄利刃在空氣中驟然調轉了方向,“對於咒神密教這個組織本身,絕不能以常理去衡量其行動規律。不能因為他們這次被擊退了,就以為他們會按照我們熟悉的套路去積蓄力量、等待時機、然後發動更大規模的正面進攻。他們不是軍隊,甚至不是我們以往面對過的任何一種敵人。他們就像潛藏在最深沉陰影中的、帶著劇毒、時刻蠢蠢欲動的蛇蟲,其行為模式無法預測,攻擊時機難以捉摸。他們可能蟄伏數年毫無動靜,讓你以為他們已經被徹底消滅了;也可能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以任何一種你根本想象不到的方式,發動致命的突襲。這是一個需要我們打起十二分精神,進行長期、持續高度戒備的極端危險組織。”

他最後總結道,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蘭德斯、戴麗和拉格夫三人:“所以,諸位,無論是對即將到來的‘獸豪演武’決賽,還是對演武大賽之後更長遠的未來,都絕不能有片刻的鬆懈與麻痺大意。死獸派系對特定目標的執著,如同一條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會反覆地、變本加厲地追尋它的獵物;咒神密教毫無邏輯的毀滅慾望,如同埋在你腳下的地雷,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被觸發,甚至不知道它藏在哪裡;再加上我們之前已經多次接觸、同樣極具威脅的‘蟲尊會’——那個以生物改造和精神控制為手段、在暗中編織著一張覆蓋了多個行省的陰謀之網的組織。這三股黑暗勢力,如同三把鋒利的、淬著不同致命毒藥的利劍,已然高懸於獸園鎮乃至整個三省地域的上空。它們的威脅真實而迫切,不是危言聳聽,也不是未雨綢繆的過度焦慮。希望你們能將我今日之言,時刻銘記於心。”

這場開誠佈公的談話,如同在溫馨晚宴的華麗帷幕上,驟然潑灑下的一片濃重而冰冷的陰影。方才推拿帶來的鬆弛與宴飲的歡愉,那些被精心烹製的菜餚所喚起的味蕾上的愉悅記憶,那些在席間流淌的輕鬆笑語和閒適氛圍,都在這一番話語的沖刷下如同被暴雨澆淋的燭火般迅速熄滅。包間內那原本溫潤柔和的聚焦燈光此刻彷彿也變得冷硬了幾分,將每個人臉上重新浮現的凝重神情刻畫得更加清晰。

然而,這番透徹的分析,也給三人帶來一種清醒到近乎殘酷的認知——對自身所處的險惡環境,對那些在光明之外蟄伏的、虎視眈眈的黑暗力量,對即將面對的、遠比擂臺上的勝負更加沉重和複雜的未來局勢,他們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深刻的認識。蘭德斯感到自己腰包中那枚腐朽金蘋果的重量彷彿又增加了幾分,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被無數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所覬覦著的存在感。戴麗則下意識地用那隻完好的左手輕輕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那裡剛被推拿師撫平的精神噪音似乎在提到“咒神密教”時又隱隱有了躁動的跡象。拉格夫雖然依舊保持著那副大馬金刀的坐姿,但他那雙慣常大大咧咧的眼眸中此刻卻燃燒著一種不同尋常的、警覺的火焰。每個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消化著這沉重卻必要的資訊。

晚宴在一種混合著佳餚餘韻與沉重話題的奇特氛圍中緩緩結束。

堂雙海親自前來送別,這位圓融通達的酒店總經理顯然從包間內那略顯凝重的氣氛中察覺到了什麼,他沒有多問,只是將那份熱情周到維持到了最後一刻,表示早已為三人預留了酒店頂層的奢華套房,力邀他們體驗一夜徹底的平靜與安寧。他用詞極其考究,將“留宿”描述為“讓身體和靈魂在這座喧囂的城鎮中尋得一夜最深的庇護”,語氣中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拒絕的懇切。

然而,三人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婉拒了這份盛情。蘭德斯以“明日清晨需向學院進一步彙報防線情況”為由,語氣溫和卻不容動搖;戴麗提及“精神力修行不可中斷,推拿雖好但終非自身之功”,話說得客氣卻也同樣堅定;連拉格夫也摸著腦袋,那張剛毅的面孔上露出幾分難得的不好意思,嘟囔著“還是宿舍那張硬板床睡得踏實些,這地方太軟了俺怕睡不醒”。

堂正青看出三人去意已決,便不再強留。他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與堂雨晴一同,親自將三人送至酒店那氣勢恢宏的鎏金大門外。堂雨晴在告別時向蘭德斯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那目光中似乎包含了太多未能說出口的話——有對剛才那番沉重情報的擔憂,有對半決賽可能相遇的複雜期待,還有一絲被蘭德斯方才那番“竭盡全力”的宣言所激起的、屬於武者的躍躍欲試。

當雙腳踏上酒店門外那略顯粗糙、帶著夜晚溼氣的石板街道時,一股強烈的、近乎割裂的疏離感同時攫住了三人。

身後,是依舊燈火通明、如同水晶宮闕般散發著溫暖光暈與隱約樂音的堂皇酒店。透過那扇巨大的鎏金旋轉門,還能隱約看到大堂中那些身著華服的賓客們在侍者的簇擁下談笑風生,那些水晶吊燈的光芒在他們的珠寶首飾上跳躍閃爍,構成一幅與戰場的硝煙和廢墟截然無關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繁華圖景。那是一個將一切混亂與危險隔絕在外的完美庇護所,一個只需要按鈴就會有侍者送上美食和熱茶的、無憂無慮的繭房。

往前走幾步,入目的則是獸園鎮再熟悉不過的街道——那些被無數代人的步履磨得光滑如鏡的古老石板,那些兩側牆壁上被歲月和潮溼浸染出的斑駁水跡。再遠些,則是遙遙帶著戰後尚未完全平復痕跡的圍牆與工事,牆壁上偶見未能及時清理的焦黑灼痕,那些是被邪能焱彈擦過時留下的;街角堆積著等待清運的破損建材,有扭曲的金屬殘片,有碎裂的混凝土塊,還有幾根被衝擊波折斷後還沒來得及更換的木質樑柱。空氣中除了夜的微涼,似乎還隱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殘留硝煙與血腥味。那是無論怎麼清洗都無法徹底消除的、被大地和牆體深深吸附進去的戰爭記憶。

這極致的奢華安寧與樸素的、甚至有些殘破的現實所形成的巨大反差,讓他們一時怔在原地。這種感覺就像一個人剛從溫暖如春的室內踏入刺骨的寒夜,那瞬間的溫差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心神恍惚,彷彿剛剛從一個過於逼真的美夢中驚醒,需要片刻來重新確認腳下的真實。拉格夫用力踩了踩腳下那片坑窪不平的石板路面,那雙沉重的戰靴與地面碰撞時發出的悶響聲彷彿在告訴他——這裡才是你真正屬於的地方。

街道上行人稀疏,顯得格外冷清。偶爾有一兩個晚歸的鎮民裹緊衣襟匆匆走過,臉上帶著幾分尚未從昨晚那場狂歡中完全恢復過來的倦意。只有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巡隊士兵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從街角拐出,金屬靴底與地面碰撞,發出富有節奏的、在寂靜夜色中傳得很遠的鏗鏘之聲。他們的盔甲上還殘留著幾道新鮮的劃痕,那是昨天戰鬥中留下的印記。

他們從三人身旁經過時,領隊的那位士官認出了蘭德斯,微微頷首致意,那雙慣常冷淡的眼睛中閃過一絲只有一同經歷過生死的人才能讀懂的敬意。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繼續帶領著隊伍沿著預定路線行進,彷彿在無聲地提醒著每一個享受了昨夜那場盛大慶典的鎮民——在你們歡樂的時刻,有人正替你們負重前行,抵抗強敵。更遠處,隱約傳來工業區連夜搶修防禦設施的鍛打聲與機械的嗡鳴。那是肯特的達爾瓦重工,以及鎮上其他幾座大型工坊正在聯手修復那些被摧毀的炮臺和屏障,聲音如同這座城鎮受傷後仍在頑強搏動的心跳,低沉、有力、永不停歇。

戴麗首先從這短暫的失神中掙脫出來。她輕輕攏了攏衣襟,那動作彷彿在抵禦著並不存在的寒意,又像是在用這個熟悉的姿勢重新確認自己身體的邊界。她抬起頭,目光越過層疊的屋宇,那些在夜色中只餘下輪廓的屋頂和煙囪,望向遠方菲斯塔學院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般蟄伏的輪廓。那座高大的鐘樓此刻只有頂端的小窗還亮著一盞孤獨的燈,彷彿是那隻巨獸尚未閉合的眼睛。她的眼神逐漸恢復了平日的清明與銳利,那是一種在經歷了短暫的自我流放後重新迴歸本位的、屬於戰士的目光:“我們不能,也不該一直停留在那種被營造出來的虛幻安逸裡。那不是我們應該待的地方。”

她的語氣變得越發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重新凝聚起來的意志中被鍛造而出:“現實是,‘獸豪演武’的半決賽迫在眉睫。蘭德斯,拉格夫,你們需要心無旁騖地備戰,因為擂臺上的對手不會對你們有任何保留,他們也和你們一樣渴望勝利;而外部的威脅,無論是死獸派系還是咒神密教,都如同陰影中的餓狼,並未遠離,我們的傷員還在醫療室裡躺著,我們的城牆還沒有完全修復,我們必須保持最高度的警覺,一刻也不能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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