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芒穿透混沌屏障的剎那,宛如一根淬了劇毒的針,狠狠扎進江月心口的邪印之中。
原本剛剛平息的邪印驟然瘋漲,漆黑紋路如同活過來的毒蛇,順著她的脖頸、臉頰瘋狂攀爬,原本褪去冰冷的眼眸,再次被濃稠的墨色吞噬,僅剩下一絲微弱的清明,在無盡邪力的裹挾中苦苦掙扎。
“呃啊——!”
江月的嘶吼聲撕裂了混沌之地剛剛平復的安寧,她渾身劇烈顫抖,周身掀起狂暴的邪力風暴,髮絲倒豎,肌膚下青筋暴起,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那股突如其來的邪力遠比之前邪種殘魂的操控更霸道、更陰狠,像是從混沌深淵底部蔓延而上的詛咒,死死攥住了她的神魂,一點點蠶食著她好不容易尋回的自我。
江晚晴被邪力彈開的瞬間,心口的邪印也傳來鑽心的劇痛,兩股同源卻相悖的力量在體內瘋狂衝撞,始源銀輝拼盡全力抵禦著外來邪力的入侵,卻依舊被那股詭異的黑芒逼得節節敗退。她看著江月痛苦扭曲的臉龐,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眸子裡,掙扎與沉淪不斷交替,心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味。
“江月!撐住!”
江晚晴不顧周身肆虐的邪力餘波,踉蹌著再次撲上前,指尖凝聚起全部的始源銀輝,想要觸碰江月的心口,試圖用自己的力量壓制那股反噬的邪印。可就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江月肌膚的剎那,江月突然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抬手狠狠揮出一道邪紋,直逼江晚晴面門。
“別過來!”
沙啞破碎的嘶吼裡,藏著江月最後的理智,她拼盡全身力氣控制著自己的手,將邪力打向一旁的虛空,虛空瞬間被撕裂出一道更深的裂縫,混沌之氣狂湧而出,颳得江晚晴臉頰生疼,留下細密的血痕。
她怕,怕自己徹底被邪力掌控,怕自己會對江晚晴下手,怕剛剛相認的她們,再次淪為彼此的敵人。
江晚晴腳步一頓,眼眶瞬間泛紅,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混沌之地冰冷的地面上,轉瞬便被狂風吹散。她怎麼會不懂江月的心思,那是刻在同源神魂裡的守護,是哪怕自身沉淪,也不願傷及對方分毫的執念。
凌蒼強撐著體內紊亂的靈力,周身泛起淡淡的清輝,手中長劍橫亙身前,劍身上流轉著守護劍意,他死死盯著混沌屏障外那道模糊身影,沉聲喝道:“到底是何方妖孽!竟敢暗中作祟!”
他胸口的黑紋雖因邪種殘魂湮滅淡去不少,可此刻面對更強的邪力,依舊隱隱有復發之勢,每一次運轉靈力,都牽扯著經脈劇痛,卻依舊穩穩擋在江晚晴身前,沒有絲毫退避。他從沒想過,自己拼盡全力守護的姑娘,竟藏著這樣一段被撕裂神魂的過往,看著她與江月彼此煎熬,他心底的心疼遠比自身傷痛更甚。
蘇御則迅速結出陣印,指尖靈力飛速流轉,周身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守陣紋路,試圖佈下結界隔絕那股外來邪力,可他的陣法剛一成型,便被邪印散發的黑芒瞬間擊潰,陣紋寸寸碎裂,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沒用的,這邪印並非普通邪力操控,而是魂印契約。”蘇御擦去嘴角血跡,眉頭緊蹙,眼底滿是凝重,“當年拆分她們神魂的人,早已在邪印中埋下了後手,那道模糊身影,不過是啟動契約的棋子,真正的操控者,藏在更深的地方。”
他話音落下,混沌屏障外的模糊身影發出一陣戲謔的冷笑,那笑聲陰冷沙啞,穿透層層屏障,狠狠砸在眾人耳畔:“不愧是守陣傳人,倒是有幾分眼力。只可惜,你們知道得太晚了。雙生邪印本就是一體的詛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沉淪,江晚晴也休想獨善其身!”
話音未落,江晚晴心口的邪印驟然亮起,與江月的心口邪印遙相呼應,黑色紋路開始順著她的鎖骨緩緩蔓延,一股冰冷的絕望感瞬間席捲她的神魂,腦海中不斷閃現出江月承受的痛苦——被邪力啃噬神魂的灼燒感、被封印在混沌邊緣的孤寂、被強行剝離自我的絕望,一幕幕畫面如同利刃,狠狠扎進她的心底。
原來,邪印反噬從來不是單向的,她們本就是一個神魂拆分的兩半,江月承受的每一分痛苦,她都感同身受,只是此前被力量阻隔,從未如此清晰。
“我感受到了……你的痛,我全都感受到了。”江晚晴淚流滿面,不再試圖抵抗體內的邪力,反而主動敞開神魂,任由那股魂絲將自己與江月緊緊牽纏,“江月,我們本就是一體的,你痛,我便陪你一起痛,你若沉淪,我便陪你一起掙脫,這輩子,我再也不會和你分開!”
她緩緩伸出手,不顧邪力的灼燒,死死握住江月冰冷的手。兩人掌心相觸的瞬間,兩道魂絲從邪印中蔓延而出,一道帶著清冽的銀輝,一道裹著陰冷的黑芒,在空中緊緊纏繞,再也不分彼此。
江月渾身一震,眼底的墨色驟然褪去幾分,看著眼前淚流滿面卻眼神堅定的江晚晴,心底那股被邪力壓制的溫暖瞬間復甦。她想起了破碎記憶裡的孩童時光,想起了神魂被拆分時的劇痛,想起了此刻江晚晴毫不猶豫的奔赴,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與江晚晴的淚水交織在一起。
“晚晴……我好疼……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會傷害你……”江月的聲音微弱顫抖,周身的邪力漸漸平復了幾分,可混沌屏障外的模糊身影卻不肯罷休,再次催動邪力,黑芒愈發熾盛。
“別掙扎了,乖乖成為我喚醒本源的祭品吧!”模糊身影厲聲喝道,指尖邪印黑芒暴漲,整個混沌之地都開始劇烈顫抖,剛剛癒合的空間裂縫再次轟然張開,一道比之前更濃郁的黑影從裂縫深處緩緩爬出,那黑影身上,散發著與邪種同源卻更加強橫的氣息。
凌蒼與蘇御臉色驟變,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縱身向前,一左一右擋在江晚晴與江月身前,凌蒼揮劍斬出漫天劍意,蘇御佈下層層守陣殘紋,拼死抵擋著黑影與邪力的雙重侵襲。
“晚晴,帶她穩住神魂,我們撐不了多久!”凌蒼的聲音帶著吃力的喘息,劍意與黑影碰撞的瞬間,他手臂被邪力劃傷,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卻依舊死死握著長劍,不肯後退一步。
江晚晴看著身前拼死守護的兩人,又看著懷中漸漸虛弱、卻依舊緊緊抓著自己的江月,心底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她閉上雙眼,將始源之力與邪印之力徹底融合,順著魂絲一點點渡入江月體內,溫柔卻堅定地包裹住她動盪的神魂,一點點驅趕著那股外來的邪力。
兩道身影緊緊依偎,金銀與黑芒在她們周身交織旋轉,形成一道奇異的光繭,光繭之內,兩道神魂緩緩靠近,那些被遺忘的、被封印的記憶碎片,開始不斷拼湊,一個關於守陣本源、關於邪印真相、關於當年神魂拆分的秘密,漸漸浮出水面,可就在關鍵之處,光繭突然劇烈震動,黑影的攻擊已然逼近,模糊身影的邪印之力再次暴漲,硬生生打斷了記憶的復甦。
江晚晴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錯愕與震驚,她只捕捉到記憶碎片裡,一個身著守陣長袍的背影,還有一句模糊不清的遺言,而那道背影,竟與蘇御有著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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