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灰濛濛的光暈沉沉覆落,壓得整座劫淵寸寸下沉。
天地間所有風聲、雷鳴、道韻盡數被這股源自鴻蒙初始的力量封緘,唯餘情骨屏障震顫的細碎嗡鳴,在死寂的虛空之中孤苦迴盪。紅白交織的神光層層內斂,方才逆勢暴漲的萬丈光華緩緩黯淡,如同燃至末途的殘燭,明明竭力挺立不滅,卻抵擋不住天命洪流的傾軋。
天穹之下,那道自萬古殘骨中凝聚的古老虛影,輪廓愈發清晰。
無衣無飾,身形挺拔蒼古,周身縈繞著與混沌黑翳、天道金紋同源的鴻蒙灰氣,看不清眉眼面容,卻自帶凌駕諸天歲月的蒼茫氣韻。他靜靜立在萬千殘骨之巔,抬手輕拂,整片劫淵地底的骨紋結界瞬間流轉不息,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亮起幽幽暗光,順著大地脈絡瘋狂蔓延,與天穹混沌虛影的力量徹底鎖死。
一上一下,一古一翳,同源雙影,共鎮蒼生棋局。
凌蒼懷抱江晚晴的身軀微微下沉,腳下碎石無聲齏粉。
極致厚重的宿命之力穿透情骨屏障,絲絲縷縷侵入他殘破的筋骨。他渾身赤紅劫紋驟然劇痛炸開,早已龜裂的皮肉再度崩裂,細密的血珠遍佈全身,將漆黑衣袍浸染得徹底透紅。萬古逆道本源在體內飛速震盪、幾近枯竭,魂核空洞冰涼,唯有懷中人的溫度,是他僅存的支撐。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道古老虛影的注視。
沒有威壓碾壓,沒有殺意凜冽,只有一種看透萬古輪迴、洞悉所有宿命的淡漠審視,彷彿他與江晚晴拼死相守的深情,諸天顛覆的逆命,從始至終都在對方的推演之中。
“原來先祖留局,非是渡人,而是擇人。”
凌蒼心底泛起徹骨寒涼。
萬古騙局從不止天道與混沌的同源共生,更有初代先祖埋骨於此的層層算計。他以為自己是破局的變數,殊不知,或許只是棋局推演至今,最合適的一枚棋子。
可懷中女子微弱的氣息拂過心口,瞬間撫平了他所有的茫然與寒涼。
算計也好,棋子也罷,只要江晚晴尚在人間,他便敢逆盡天命,碎盡萬古棋局。
垂眸望去,懷中人面色慘白如霜,唇瓣毫無血色,長長的睫毛無力垂落,覆在緊閉的眼眸之上。獻祭情魂的反噬早已侵蝕她全身經脈,原本靈動溫婉的神魂,如今稀薄得近乎潰散,唯有絲絲縷縷的情絲,依舊固執地纏繞著他的魂核,生死不離。
無人知曉,她魂核深處那抹轉瞬即逝的幽色古印,正隨著地底骨紋的共鳴,悄然吸納著萬古殘存的鴻蒙道韻,沉寂蟄伏,悄然蛻變。
“晚晴……再撐我片刻。”
凌蒼嗓音哽咽蒼涼,血淚不斷墜落,滴落在她蒼白的眉眼之間。他緩緩抬起顫抖的右手,將體內僅剩的所有逆道劫力、萬古殘存的罪業本源,毫無保留盡數催發。
赤紅劫光與純白情光徹底相融。
不再是單純的屏障守護,而是以他萬古罪骨為薪,以她百世情魂為火,燃盡兩人一身修為、一世輪迴,硬生生在宿命光暈之中,撐開一方狹小卻絕對安穩的天地。
極致熾熱的情道之力與極致冰冷的宿命之力轟然相撞!
無形的氣浪以二人相擁之軀為中心,席捲整座劫淵。崩碎的山石、浮沉的塵沙、游離的濁氣瞬間湮滅無蹤,就連虛空之上眾人周身的仙力結界,都被震得劇烈晃動。
神魂撕裂的劇痛席捲四肢百骸,凌蒼身軀劇烈顫抖,卻死死咬緊牙關,未曾動搖分毫。他將所有痛楚獨自包攬,以殘破神魂隔絕一切傷害,不讓分毫宿命之力,沾染懷中半分溫柔。
江晚晴渙散的靈識在極致溫熱的情力包裹下,微微回籠一絲清明。
她陷在一片朦朧溫熱的光影之中,感知不到外界的天威碾壓,感知不到宿命的沉沉禁錮,唯獨能清晰聽見身前之人紊亂破碎的心跳,感知到他身軀顫抖的痛楚。
她知道,他在以命護她。
萬古以來如此,絕境此刻亦是如此。
渙散的情魂再度生出執念,瀕臨熄滅的情燼微光驟然亮起。她無法抬手,無法言語,只能憑著深入骨髓、融入神魂的愛意,將最後殘存的本心靈韻,盡數渡入凌蒼空洞的魂核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