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天際,蘇御立身殘破陣紋中央,身形搖搖欲墜。
他體內仙魔兩道徹底紊亂崩毀,道心裂痕蔓延至神魂本源,渾身衣袍被鮮血浸透,原本挺拔的身軀早已瀕臨垮塌。古影出世引發的道則反噬,持續不斷摧毀他的道基,千年苦修、半生正邪積澱,正在寸寸化為虛無。
可他眼底沒有半分悔意。
周身萬千陣紋依舊穩穩運轉,死死隔絕仙庭窺探、擋住幽暗殘魂躁動,將所有外界殺機與干擾盡數攔在劫淵之外。他知曉這是雙魂最關鍵的逆勢之機,哪怕自身道消魂滅,也要為這對苦命之人守住最後一方絕境天地。
世人皆道他正邪難辨、禍亂諸天,可唯有他自己知曉,半生浮沉,所求不過是護住這世間唯一的赤誠深情,不負當年一念之善,不負半生堅守之心。
劫淵入口處,江寒的身形愈發透明,近乎要與周遭虛空融為一體。
廢道殘軀本就壽元耗盡,此刻承受著諸天寂滅餘威,身軀之上不斷飄起細碎飛灰,每一縷飛灰飄散,都代表著一縷殘魂徹底消散。可他依舊死死守在原地,殘存的魂息構築成無形屏障,封堵住所有隱秘暗徑,杜絕任何暗處勢力偷襲的可能。
他望著淵底相擁死守的兩道身影,眼底酸澀盡數化為安然釋然。
年少執迷天道正統,錯信無情方是大道,親手釀成二人百世別離的悲劇,造下無盡罪孽。如今以身殉局,以殘魂贖罪,能在終局到來之際,為二人護住一方安穩,已是他此生最好的歸宿。哪怕無人知曉、無人感念,哪怕最終魂飛魄散、湮滅無蹤,他亦心甘情願。
古殘秘境斷碑前,江月仙指尖撫過冰冷斑駁的石刻,心底寒意徹骨。
她翻遍所有殘存上古秘卷,終於在一卷殘破鴻蒙古籍之中,尋到了一絲渺茫破綻。天道拆分雙魂、佈設百世情劫死局,看似無解無解,可鴻蒙初開的本源規則之中,本就存有陰陽共生、情道衡天的隱秘法理。
無情非道,有情方全。
天道刻意剝離情念造就秩序圓滿,本就是違逆鴻蒙平衡的破綻。雙魂百世情念相守、逆勢不滅,看似是對抗天道的異端,實則是彌補鴻蒙天道殘缺的唯一契機。
可這份生機太過渺茫,太過兇險。
她驟然抬眸望向遙遠劫淵,眼底閃過一絲焦灼。她已然洞悉舊世殘魂的真正圖謀,對方想要的不僅是鴻蒙本源,更是要借雙魂殉道、天道失衡的瞬間,引爆鴻蒙初開的萬古缺憾,徹底顛覆現有諸天秩序,喚醒封禁億載的禁忌舊事。
而淵底拼死相守的二人,尚不知自己早已深陷萬古棋局核心。
九天仙庭之上,殺意愈發凜冽森寒。
萬千仙劍懸浮雲海,雷光交織成彌天羅網,天罰神鏈震顫不休,只待古影磨滅雙魂情念、瓦解本源根基,便會轟然落下終極天罰。仙庭眾仙冷眼俯瞰劫淵,只覺雙魂情愛亂道、顛覆秩序,是諸天最大禍亂,全然無視這場跨越百世的深情堅守,無視天道佈局的冰冷殘酷。
幽暗諸天夾縫之中,億萬九道殘魂躁動愈發劇烈,黑霧翻湧不息,隱隱有傾巢而出之勢。
它們冷眼旁觀天道偽善、古影無情、仙庭偏執,靜待三方廝殺白熱化,準備一舉衝破禁錮,攪動終局風雲,傾覆這無情萬古秩序。天地大勢,已然徹底失控。
劫淵之下,雙魂依舊在絕境中死守不離。
漫天寂滅青光反覆沖刷,道刃切割魂絲的痛楚從未停歇,二人的本源持續耗損,身形愈發虛幻飄搖,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於天地之間。可兩道相依的魂影,始終緊緊相擁,情念共振愈發強烈,那道由百世深情凝成的鴻蒙微光,愈發璀璨耀眼。
無面古影的道韻徹底凝滯,億載不變的無情道心,首次生出了極致的躁動與不解。
它執掌鴻蒙無情秩序億載,從未通曉情愛羈絆,更無法理解為何區區情念,能抗衡萬古天道規則,能讓瀕臨湮滅的雙魂,一次次逆勢重生、不破不毀。
就在古影蓄力醞釀更強寂滅道力的剎那,虛空深處蟄伏的墨色殘魂,再度悄然異動。
一縷更為幽深的黑絲穿透層層虛空,避開所有人視線,避開古影探查,無聲無息鑽入雙魂情念共振的核心,悄然纏繞上那縷璀璨的鴻蒙微光,靜靜紮根蟄伏。
初代始祖瞳孔驟縮,心底最恐懼的猜測徹底應驗。
舊世殘主,竟想借雙魂不滅情念,煉化鴻蒙天道的本源缺憾,鑄就屬於它的禁忌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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