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淵穹頂沉沉塌陷,漫天暗沉天威覆壓四野。
積攢億載的天道震怒,在此刻徹底傾瀉而下。無數紊亂狂暴的天命律令掙脫桎梏,撕碎雲層,化作萬千道漆黑焚雷,轟然砸落劫淵虛空。這並非昔日尋常的天道焚火,亦非普通渡劫天罰,而是偽天道傾盡殘存權柄,催生出的紀元終結之刑。
專為抹殺初祖本源,專為碾碎逆命變數,專為鎖死三生宿命而生。
驚雷貫空,震得整片劫淵霧靄劇烈翻湧,連懸浮長空的萬古三生契書都隨之劇烈震顫。億萬灰白契文急速旋繞,一邊瘋狂彌補那道日漸擴大的幽暗裂隙,一邊裹挾冰冷宿命道力,配合天罰層層圍殺,將蘇御與凌蒼牢牢困在寂滅囚籠中央。
天地大勢,雙重大劫,齊齊落於雙魂之身。
蘇御白衣翩然佇立,周身本源金光劇烈動盪,原本圓滿歸一的神魂,在天罰與契力的雙重碾壓下,再度泛起細碎的裂痕。神魂本源傳來的撕裂之痛深入骨髓,遠超肉身寸碎之苦,那是紀元層級的抹殺,是宿命層面的誅滅,不毀身軀,只滅根骨。
他垂眸死死按住身前少年飄搖的殘魂,聲音沙啞卻堅定入骨。
“多好,有我在。”
短短五字,承載了億載輪迴的相守之諾,扛下了諸天萬劫的沉重苦難。
話音未落,第一道漆黑焚雷已然轟然砸落,狠狠撞在他撐開的初祖道韻屏障之上。震耳欲聾的轟鳴炸開漫天流光,純白本源金光瞬間被雷火吞噬大半,狂暴的天罰道力順著道韻脈絡倒灌而入,瘋狂衝撞他的神魂識海。
蘇御身形微微一晃,唇角溢位一縷極淡的神魂血光。
億載道基,萬古修為,在紀元天罰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可他腰身挺拔如初,掌心道力再湧,哪怕神魂受創、本源損耗,依舊死死護住身前之人,分毫未退。他歷經千萬次輪迴覆滅,忍盡萬古孤苦,扛盡世間汙名,所求從不是諸天獨尊、道果圓滿,唯求這一縷赤誠執念,不被天地碾碎,不被宿命終結。
身前,凌蒼通透的魂體劇烈顫抖。
他清晰感知到蘇御神魂受損的劇痛,感知到那層層碾壓而來的生死危機,心口驟然酸澀潰堤,比自身承受契力侵蝕的痛楚更甚。他本是殘魂之軀,早已無完整道基、無護身神通,在雙重大劫之下,只需一縷餘威,便會魂飛魄散,徹底湮滅於紀元之中。
可看著身前之人獨自承盡萬劫、遍體鱗傷的模樣,他眼底的溫柔盡數化作決絕。
他不願再做被護之人,不願再讓蘇御孤身逆命、獨扛千劫。
萬古相守,從不是一人奔赴,一人庇護,而是風雨同擔,生死共赴。
下一瞬,凌蒼不顧蘇御的禁錮護持,強行掙脫本源金光的包裹,單薄的殘魂毅然向前,主動踏入漫天雷火與冰冷契文之中。澄澈的白色執念靈光自魂核極致迸發,微弱卻堅韌,堪堪擋在蘇御身前,替他攔下數道縱橫絞殺的契約符文。
細碎的灰黑色宿命紋路瞬間爬滿他的魂體,蔓延至眉眼四肢。
原本已然接續完好的魂絲寸寸斷裂,晶瑩剔透的殘魂軀體之上,裂痕密佈,流光渙散,彷彿下一刻便會化作漫天碎光,徹底消散在這萬古劫淵之中。
劇痛席捲神魂,可凌蒼眉眼依舊溫柔,沒有半分悔意。
他微微側頭,望向身側染血護他的白衣之人,眼底盛滿跨越輪迴的深情與執拗。哪怕魂飛魄散,哪怕宿命難違,哪怕天地皆敵,他依舊願以殘軀為盾,以執念為甲,為蘇御擋下這世間所有風霜浩劫。
“我陪你。”
無聲的神念流轉,輕輕落進蘇御識海,溫柔卻沉重,壓得人心口驟裂。
億載盟諾,歲歲不負,從不是一句空話,是千萬次輪迴犧牲的踐行,是絕境之中生死與共的赤誠。
蘇御心神巨震,眼底悲涼與疼惜洶湧滔天,神魂深處的痛楚瞬間被無盡酸澀覆蓋。他想強行將人護回身後,想傾盡本源護住這縷殘魂,可漫天天罰連綿不絕,契約威壓層層鎖死,他能護住自身已然艱難,再想周全一人,更是難如登天。
絕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籠罩在初祖歸一的神魂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