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鋪在竹林小道上,碎金似的晃人眼。林曉棠扶著母親的胳膊,腳步慢,但比早上穩當了。陳默走在最後,手裡還抱著那本牛皮紙 包著的賬冊,指節貼著紙面,沒鬆開。張豔蹦跳在前頭,一會兒追蝴蝶,一會兒蹲下摸草葉:回頭喊:“姐姐,這邊有野莓!”
林曉棠應了一聲,沒急著過去。她側身看母親,輕聲問:“媽,走不動了?”
林母搖頭,手從女兒臂彎裡抽出來,輕輕按了按膝蓋上的紗布,“能走。就是……好久沒出這麼遠門了。”
陳默往前挪了半步,“生態園那邊路平,再走百十米就到了。”
林母抬眼看了看他,沒說話,嘴角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收住了。她往前走了兩步,腳步漸漸跟上了節奏。
生態園是村西新整出來的地,原先荒著,去年冬天陳默帶著人翻土、圍籬、種果樹,又引了山泉過來澆灌。如今桃樹剛結清果,野花沿著小徑亂長,蜜蜂嗡嗡地繞著紫雲英打轉。陳默走到一塊空地前停下,放下賬冊,從揹包裡抽出一張藍白格子的野餐布,抖開,鋪在地上。布角被風掀起來,他用手壓住一邊,又撿了兩塊石頭壓住對角。
林曉棠把揹包卸下來,從裡面取出兩個竹筒飯,還有玻璃罐裝的野莓醬。她蹲下身,把食物擺在布中央,順手將野莓醬往母親那邊推了推——那是她知道母親愛吃的口味。張豔跑過來,一屁股坐在布邊上,伸手就要揭竹筒蓋。
“先洗手。”林母開口,聲音不大,但語氣自然。
張豔吐了吐舌頭,從揹包裡翻出溼巾,胡亂擦了兩下。 林母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媽媽。”張豔嚼著飯,含糊地問,“你小時候也在這兒摘過野莓嗎?”
林母低頭吃飯,筷子停了停,“摘過。那時候沒人管,滿山跑。”
“那你教我認草藥唄!”張豔眼睛亮了,扒拉完飯就站起來,“我知道車前草,還有蒲公英!”
林母笑了笑,“行。那邊那片葉子寬的,是益母草,治月經不調的。”
“哎呦!”張豔捂耳朵,“別講這個!”
林母輕拍她後腦勺,“學點有甪的,總比追蝴蝶強。”
話音未落,張豔已經跑出去老遠,蹲在一叢草前喊:“爸!快拍!我找到一個大的!”
張邊緣站在稍高處,手裡拿著遙控器,無人機嗡的一聲升空。他穿著舊衝鋒衣,背了個雙肩包,聽見女兒喊,趕緊調整角度。螢幕亮起,畫面裡三個人影坐在野餐布上,張豔正指著什麼,林母低頭講解,林曉棠笑著遞水。
“拍到了?”張豔跑回來湊近看。
“拍到了,”張邊緣點頭,“待會兒放給你看全家福。”
“我要發群!”張豔搶過遙控器,仰頭看天上的機器,“它會不會掉下來?”
“不會。”張邊緣拿回來,“電池還有百分之六十二。”
林曉棠抬頭看著天空,無人機懸停在樹梢高度,像一隻銀色的蜻蜓。她沒說話,只是笑了笑,低頭收拾空飯盒。
陳默坐在布角,袖口沾著泥,左手搭在膝蓋上。他望著林母和張豔的方向,見林母蹲下身,指著一片葉子,張豔歪頭聽,手指比劃著。陽光照在她們身上,影子拉得細長。他沒動,也沒出聲,只是把賬冊往邊上挪了挪 ,擋了點風。
忽然遠處傳來腳步聲,沉,重,帶著點急。
趙鐵柱扛著魯班尺,從林子那頭跑過來,褲腳捲到小腿,鞋上全是泥。他老遠就喊:“老陳!老陳!”
陳默抬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