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冰原,極北之地,永恆凍土。
這裡是與冰原腹地截然不同的景象。沒有連綿的冰川,沒有高聳的雪山,只有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平坦而死寂的灰白色大地。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得彷彿觸手可及,沒有日月星辰,只有永恆不變的、冰冷的光芒從厚重的雲層後透出,慘淡地照亮這片被遺忘的絕地。
寒風不再是冰原上那種呼嘯的、能帶走熱量的風,而是一種粘稠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流質”,無聲無息地刮過。風聲被壓抑在極低的嗚咽,那是“九幽玄風”——一種傳說中能吹散生魂、凍結萬物的恐怖罡風,雖然此刻並非最強時期,但其邊緣地帶颳起的微風,也足以讓普通築基修士瞬間神魂僵硬,真元凝固。
大地上覆蓋著不知多厚的、堅硬如鐵的灰白色冰層,冰層表面平滑如鏡,卻佈滿縱橫交錯的、深不見底的裂縫,彷彿大地的傷疤。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沒有苔蘚,沒有地衣,甚至連細菌都似乎被凍結、扼殺。死寂,是這裡唯一的主題。
三道身影,正頂著凜冽的九幽玄風,艱難地在這片死寂的凍土上跋涉。正是陸承運、寒夢璃和洛寒衣。玄傀縮小了身形,如同一個冰藍色的飾品,掛在陸承運腰間,用以節省能量,並收斂氣息。
甫一進入永恆凍土邊緣,三人便感受到了這裡與冰原腹地天壤之別的恐怖。寒冷不再是物理層面的低溫,而是一種深入骨髓、侵蝕神魂的“寂滅之寒”。即便有陸承運的混沌之氣護體,寒夢璃的玄陰之體親和,洛寒衣的《玄陰凝冰訣》運轉,三人依舊不得不時刻運轉真元抵抗,否則連思維都會被凍僵。
“此地……果然名不虛傳。”寒夢璃撥出的氣息瞬間化為細碎的冰晶飄散,她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玄陰之體在這裡如魚得水的同時,也承受著更大的侵蝕壓力,彷彿整個天地的至陰寒氣都在向她體內匯聚,既是滋養,也是考驗。
洛寒衣情況稍好,《玄陰凝冰訣》全力運轉,體表浮現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華,將大部分九幽玄風的寒意隔絕在外。她手中託著一枚冰藍色的菱形晶體,晶體中心有一點微光,正指向北方偏東的方向。這是從她得到傳承的那枚殘破玉簡中解析出的一件信物,據說能感應“玄冥之眼”的大致方位,但時靈時不靈。
陸承運走在最前面,灰色的混沌之氣如同薄霧般籠罩三人,不斷化解、吞噬著侵襲而來的九幽玄風。混沌之氣包容萬法,對九幽玄風這種極端陰寒的能量也有一定的中和與轉化效果,這是三人能深入此地的最大依仗。但他的消耗也最大,必須時刻維持。
“玉簡所指方向,越來越清晰了。”洛寒衣看著手中晶體微光漸亮,低聲道,“玄冥之眼,應該就在前方千里之內。但越靠近,九幽玄風越強,寒氣也越重,大家小心。”
千里距離,在平時對三位金丹(陸承運雖未結丹,但戰力不遜色普通金丹)修士而言,不過片刻功夫。但在這永恆凍土,神識被壓制到不足百丈,飛行更是奢望——空中九幽玄風更為猛烈,且蘊含空間亂流,胡亂飛行無異於自殺。三人只能靠雙腳跋涉,速度慢如凡人。
走了約莫半日,深入凍土已有數百里。四周景色依舊一成不變,灰白色的冰原,鉛灰色的天空,死寂無聲。只有腳下冰層傳來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令人心悸的寒意,以及那無聲掠過、帶走體溫與生機的九幽玄風,提醒著他們身處何地。
“停!”陸承運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眉心灰芒微閃,混沌之眼全力催動,望向左側一處看似普通的冰面。
寒夢璃和洛寒衣立刻警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那處冰面之下數尺,隱約有一道扭曲的陰影一閃而過,速度快得驚人,幾乎以為是錯覺。
“冰下有東西。”陸承運沉聲道,語氣凝重。混沌之眼能看穿能量流動,他剛才分明看到,那冰層之下,潛伏著一團極度凝聚、冰寒刺骨的能量體,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若非混沌之眼對能量異常敏感,根本發現不了。
話音剛落,三人腳下的冰層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雖然輕微,在這死寂的環境中卻清晰可聞。緊接著,周圍數十丈範圍內的冰面,同時裂開無數蛛網般的細密裂紋!
“小心腳下!”陸承運低喝一聲,一手拉住寒夢璃,一手拉住洛寒衣,腳下灰色雷光炸開,施展雷遁術,帶著兩人瞬間橫移出十數丈。
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剎那,原先站立之處,冰面猛然炸開!數道慘白色的、完全由寒冰構成、形狀如同放大版蜈蚣的怪物,從冰層下破冰而出!這些怪物體長超過三丈,身體由一節節晶瑩剔透的冰晶組成,無數尖銳的冰足劃破空氣,發出“嗤嗤”聲響,頭部只有一張佈滿螺旋利齒的巨口,散發著令人神魂戰慄的極寒氣息。
“冰煞蜃龍?!”寒夢璃驚呼一聲,俏臉發白。她在寒家古籍中見過此物的記載,乃是永恆凍土中特有的、由萬古不化的玄冰吸收九幽玄風與地底陰煞之氣,機緣巧合下誕生的怪物。沒有靈智,只有獵食本能,身體堅不可摧,口器中能噴吐“冰煞寒息”,凍結真元、腐蝕法寶,金丹修士遇上也頗為棘手。更可怕的是,它們通常是群居!
彷彿印證她的話,周圍冰面不斷炸裂,一道道慘白的影子從冰下鑽出,轉眼間,就有超過二十頭冰煞蜃龍將三人團團圍住,它們那螺旋利齒的巨口對準三人,冰冷的殺意鎖定了每一寸空間。
“好多!”洛寒衣臉色也有些發白,手中冰魄劍已然出鞘,散發出凜冽寒氣。
“不能被它們纏住!速戰速決!”陸承運眼神一厲,知道此地不可久留,戰鬥波動可能引來更多怪物,甚至可能引發冰層大面積坍塌。他心念一動,腰間玄傀瞬間飛出,迎風漲大,恢復成丈許高的冰藍色巨人,空洞的眼眶中,幽藍色魂火鎖定離得最近的一頭冰煞蜃龍,覆蓋暗金紋路的拳頭帶著凍結空間的寒意,悍然砸下!
轟!
那頭冰煞蜃龍反應極快,身體一扭,以不符合體型的敏捷躲開正面,冰晶身軀擦著玄傀的拳風掠過,體表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冰霜,動作微微一滯,但並無大礙。它巨口一張,一道慘白色的、帶著絲絲灰氣的寒息噴向玄傀。
嗤——!寒息噴在玄傀身上,玄傀體表冰藍與暗金紋路同時亮起,那足以凍結法寶靈光的冰煞寒息,竟被玄傀體表的紋路迅速吸收、轉化,只是讓玄傀的動作慢了半拍。
與此同時,其他冰煞蜃龍也動了!它們如同白色的閃電,從四面八方撲向三人,尖銳的冰足劃破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
“玄冰盾!”寒夢璃嬌叱一聲,玉手一揮,一面巨大的、晶瑩剔透的冰盾瞬間凝聚,擋在三人身前。數頭冰煞蜃龍撞在冰盾上,發出“砰砰”悶響,冰盾劇烈搖晃,表面出現細密裂紋,但並未破碎。
洛寒衣劍光如練,《玄陰凝冰訣》催動到極致,冰魄劍化作漫天冰藍劍影,每一劍都精準地點在冰煞蜃龍的關節連線處。這些怪物身體雖硬,但關節處相對薄弱。只聽“叮叮噹噹”一陣脆響,數頭冰煞蜃龍被劍光點中關節,動作頓時變得僵硬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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