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骨牆,粘稠的血腥,無處不在的陰寒煞氣,以及那如同跗骨之蛆、令人靈魂戰慄的邪惡威壓——陸承運從冰窟暗門踏出的瞬間,便再次被骨魔宮深處那令人窒息的氛圍所籠罩。與之前誤入魔宮核心、直面金煞老魔的倉惶不同,這一次,他是有備而來。
混沌匿蹤符的效果極佳。灰濛濛的光暈籠罩全身,不僅完美模擬了周圍環境的煞氣波動,更帶著一絲水行法則的“潤物無聲”和鎮壓之意的“沉寂內斂”,讓他彷彿變成了一塊會移動的、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冰冷石頭。若非刻意以神念仔細掃描,即便是假丹修士,恐怕也難以察覺。至於金煞老魔,其聖嬰正處於穩固的關鍵期,絕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血池和聖嬰之中,神念如雷達般覆蓋整個骨魔宮,但主要是監控大範圍的異動,對於這悄無聲息、如同“環境一部分”的潛入,似乎並未立刻察覺。
陸承運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幽靈般在巨大的骨魔宮中穿行。腳下的白骨地面冰冷堅硬,踩上去悄無聲息。四周牆壁上,無數人頭骨眼中燃燒的幽綠鬼火,將宮殿映照得一片慘綠,更添幾分陰森。空氣中濃郁的血煞之氣,不斷試圖侵蝕他的護體混沌之氣,但都被混沌之氣悄無聲息地吞噬、同化,反而成了他隱匿行蹤的絕佳掩護。
他根據殘碑傳遞的資訊,以及之前對骨魔宮核心區域的驚鴻一瞥,小心翼翼地朝著“三元聚煞逆陣”的核心區域——也就是存放太陰月華、九天息壤、九幽玄冥鐵原液三樣神物的地方——潛行而去。
宮殿巨大,結構複雜,如同迷宮。但陸承運心中卻有一條清晰的路徑。那並非他親眼所見,而是透過混沌之氣與殘碑的微弱聯絡,以及殘碑傳遞的陣法資訊,在腦海中勾勒出的、能量流動的“脈絡”。他彷彿能“看到”,一股股精純的玄陰煞髓,從宮殿地底深處、歸墟裂縫的方向被抽取出來,透過複雜的陣紋,匯聚向血池方向。而另有一股汙穢、暴虐的血煞之氣,則從血池反方向湧出,沿著特定的通道,侵蝕向遠處某個被強大陣法守護的區域——那裡,應該就是三樣神物所在,也是“三元聚煞逆陣”能量轉換的樞紐。
循著這能量“脈絡”,陸承運避開了一些明顯有守衛或禁制波動的區域,在陰影和骨柱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前進。途中,他甚至“看到”了幾名巡邏的、氣息在築基後期到假丹初期的金煞門弟子。他們或盤坐修煉,汲取著空氣中濃郁的煞氣;或低聲交談,語氣中充滿對聖嬰即將大成的狂熱。陸承運如同真正的幽靈,從他們不遠處掠過,沒有引起絲毫警覺。
越靠近能量脈絡的核心,空氣中的煞氣越發精純,但也越發狂暴,其中夾雜的血腥味也越發濃重。同時,一股強大的封禁之力瀰漫開來,彷彿在警告著闖入者。
終於,在穿過一條由巨大肋骨構成的狹窄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處比主殿略小,但更加“精緻”的偏殿。偏殿中央,並非血池,而是一個由無數骨骼和奇異金屬構成的、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立體陣法。
陣法呈三足鼎立之勢,三個節點分別位於偏殿的三個角落,由粗大的、閃爍著幽光的骨鏈和血色的陣紋連線,共同匯聚向中心的一個白骨祭壇。祭壇上空,懸浮著一塊散發著微弱灰光、只有巴掌大小、表面佈滿裂痕的深灰色石碑——正是另一塊玄冥鎮獄碑的殘碑碎片!這塊碎片比冰窟中那塊小得多,光芒也黯淡得多,但散發出的鎮壓氣息卻更加凝實,只是這氣息被陣法強行扭曲、利用,顯得有幾分扭曲和痛苦。
而在三個陣法節點之上,各自懸浮著一物:
東北角,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散發著清冷、柔和、彷彿能滌盪靈魂的月白色光華。光華如水波般流轉,內部彷彿有月影沉浮,正是“太陰月華”。月華光芒所及,周圍的狂暴煞氣似乎都變得溫順了一些,但其自身卻被骨鏈和血色陣紋牢牢鎖住,不斷被抽取著月華之力,光芒顯得有些暗淡。
西北角,則是一捧巴掌大小、色澤暗黃、沉重無比、彷彿承載了大地之重的土壤。土壤看似不起眼,卻給人一種“厚重無邊、承載萬物”的感覺,正是“九天息壤”。息壤靜靜懸浮,散發出厚重的土行靈力,試圖鎮壓、隔絕下方湧來的煞氣,卻被陣法強行貫通,土黃色的光芒與血色的陣紋激烈對抗,發出低沉的嗡鳴。
東南角,最為顯眼。那裡懸浮著一滴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如同凝固的墨汁、卻又不斷蠕動、散發出至陰至寒、彷彿能凍結神魂氣息的液體——正是“九幽玄冥鐵原液”。原液不斷散發出恐怖的寒氣,將周圍空間都凍結出細密的冰晶,但它同樣被血色陣紋和骨鏈纏繞,黑色的液體中不斷被抽離出絲絲縷縷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鎮封之力”,融入陣法,匯向中心的祭壇和殘碑碎片。
這三樣神物,各自散發出截然不同、卻都強大無比的氣息,卻被“三元聚煞逆陣”以邪異的方式強行拘禁、抽取力量,形成了一個扭曲的能量迴圈,為金煞老魔的聖嬰提供“養料”,並反過來侵蝕、汙染著作為陣法核心之一的殘碑碎片。
陸承運潛伏在偏殿入口的陰影中,混沌之眼微微開啟,灰色的視野掃過整個陣法。在殘碑資訊的輔助下,之前推演出的幾個破綻,此刻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太陰月華所在的“陰滯點”,就在連線它的那幾根主骨鏈與血色陣紋的交匯處,那裡能量流轉時,會出現一個極其短暫、幾乎難以察覺的凝滯,如同水流中的一處微小漩渦。
九天息壤下方的“淤積點”,位於息壤正下方三寸處,那裡的陣紋因為息壤厚重的土行靈力不斷衝擊,形成了一個微小的、能量運轉不夠流暢的“結節”。
九幽玄冥鐵原液旁邊的“脆點”,則在一根纏繞著原液的骨鏈根部,那裡因為不斷被抽取至陰至寒的鎮封之力,骨鏈本身出現了細微的、肉眼難辨的裂痕,是整座陣法防禦最薄弱、也最不穩定的地方之一。
這三個破綻,任何一個都微小至極,且轉瞬即逝。但若能在同一時間,以恰到好處的方式攻擊這三個點,就有可能像同時按下三個齒輪的卡榫,讓整個精密的陣法,出現那麼一瞬間的停滯甚至紊亂!
而這一瞬間,就是陸承運的機會!奪取神物,或者……引動殘碑碎片的力量,給予金煞老魔致命一擊的機會!
陸承運心跳微微加速,但眼神卻冷靜如冰。他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狀態調整到巔峰。混沌之氣在經脈中緩緩流淌,隨時可以爆發出最強一擊。玄傀在丹田內蓄勢待發。三枚混沌匿蹤符,他已用掉一枚,還剩兩枚,關鍵時刻可以用於干擾或脫身。幽熒逆鱗握在手中,與遠處的殘碑碎片,以及冰窟中的主殘碑,產生著微弱的共鳴,這共鳴,是他計劃的關鍵一環。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獵人,潛伏在陰影中,仔細感受著陣法能量流轉的節奏,觀察著偏殿內是否有隱藏的守衛或觸發禁制。
偏殿內空無一人,只有陣法運轉的低沉嗡鳴,以及三樣神物與陣法對抗時發出的細微聲響。顯然,金煞老魔對這座“三元聚煞逆陣”極為自信,認為在此地深處,又有他親自坐鎮,無人能潛入破壞,所以並未安排守衛。這給了陸承運絕佳的機會。
時間一點點過去。陸承運如同石雕,一動不動。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陣法能量流轉到某個特定的、三個破綻點同時處於“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間。
來了!
當太陰月華的光芒微微黯淡,陣法抽取之力達到一個小高峰,骨鏈與陣紋交匯處能量出現剎那凝滯的瞬間;當九天息壤下方的“結節”因為土行靈力的一次劇烈反衝而微微震顫的瞬間;當纏繞九幽玄冥鐵原液的骨鏈根部,因為又一次強力抽取而裂痕擴大的瞬間——
陸承運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