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白色的光芒如同水銀瀉地,從祭壇中心的圓形平臺擴散開來,迅速沿著那些複雜玄奧的溝槽蔓延。原本覆蓋在祭壇表面的厚重冰層,在這光芒的照耀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汽化,露出祭壇古樸、斑駁、佈滿歲月痕跡的本體。那是一種非金非石、非木非玉的材質,呈現出淡淡的銀灰色,上面銘刻著無數難以辨識的古老符文,在銀光的流轉下,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蒼茫氣息。
八根環繞祭壇的巨大石柱,除了被陸承運毀掉一根、其餘七根皆黯淡無光的那三根暗紅石柱外,另外五根原本沉寂的石柱,此刻竟也微微震動,柱身上雕刻的巨鷹圖案,雙目位置隱隱有銀光流轉,彷彿隨時會振翅飛出。
陸承運懷中的兩塊黑曜石碎片,此刻已不再滾燙,反而變得溫潤清涼,散發出淡淡的、與祭壇銀光同源的波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碎片與祭壇之間,存在著一種奇異的共鳴。
“公子,這是…”石堅、夜梟、幽影也擺脫了魔傀的糾纏,聚集到陸承運身邊,警惕而又驚異地看著發生劇變的祭壇。那幾具失去控制的魔傀,在祭壇銀光出現後,便如同失去了能源,僵立在原地,不再動彈。
“祭壇…被真正激活了。”陸承運沉聲道,目光緊緊盯著祭壇中心。那銀光越來越盛,漸漸在祭壇上方形成一片朦朧的光幕。光幕中,景象開始變幻,不再是簡單的雪山祭壇投影,而是出現了一幅幅動態的、彷彿來自遙遠上古的畫面!
畫面起初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無盡的虛空,以及虛空深處,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無比的、散發著璀璨銀光的門戶虛影!那門戶緊閉,上面銘刻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鳥魚蟲,以及無數難以名狀的奇異圖案,充滿了神聖、古老、浩瀚的氣息。
“那是…天門?”陸承運心中劇震。這門戶的虛影,與他在獸皮捲上看到的模糊描述,以及心中隱隱的猜測,完全吻合!這就是上古妖族傳說中的“天門”?!
畫面繼續變幻,一隻巨大到難以想象的銀白色巨鷹,從虛空深處飛來,它翼展不知幾萬里,渾身羽毛如銀鑄,雙目如同兩輪太陽,散發著威嚴而祥和的光芒。它落在天門之前,化作一名身穿銀袍、面容威嚴、頭戴鷹冠的高大男子。男子對著天門,躬身行禮,似乎在守護,又似乎在朝拜。
緊接著,畫面中出現了其他身影。有身披鱗甲、頭生雙角的真龍;有駕馭祥雲、仙氣繚繞的仙鶴;有揹負神山、力大無窮的神龜…皆是形態各異、氣息恐怖的上古神禽、神獸。它們似乎都匯聚在天門附近,各司其職,或翱翔警戒,或蟄伏鎮守,共同拱衛著那道巨大的天門。
然後,畫面陡然一變!無盡的黑暗從虛空深處湧來,黑暗之中,是無數扭曲、猙獰、充滿邪惡與混亂的怪物!它們嘶吼著,衝擊著天門,衝擊著那些守護的神禽神獸。大戰爆發了!銀鷹、真龍、仙鶴、神龜…與那些黑暗怪物廝殺在一起,天崩地裂,星辰隕落,鮮血染紅了虛空…
守護者們雖然強大,但黑暗怪物彷彿無窮無盡,且蘊含著恐怖的、侵蝕一切的邪力。不斷有神禽神獸隕落,屍體從虛空中墜落,化作隕石、山巒、河流…銀鷹所化的男子也身負重傷,他仰天長嘯,似乎下達了什麼命令。只見那些存活下來的神禽神獸,紛紛從體內逼出一滴精血,混合著殘存的神力,化作一道道流光,融入天門之中。天門光芒大放,將那無盡的黑暗暫時逼退。但銀鷹男子和殘餘的守護者們,似乎也耗盡了力量,變得虛幻…
最後,畫面定格。銀鷹男子帶著少數倖存的、受傷極重的同族(似乎有鷹、鶴、龜等),從天門附近撤離,向著某個方向墜落…畫面破碎,重新化為銀光,注入祭壇之中。
祭壇的銀光漸漸收斂,最後只在中心平臺形成一個穩定的、約莫丈許方圓的銀色光暈區域。那兩塊黑曜石碎片,從陸承運懷中自動飛出,懸浮在光暈上空,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陸承運四人,早已被剛才看到的畫面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那是何等恢弘、何等慘烈的上古之戰!那道天門,那些守護的神禽神獸,那無盡的黑暗怪物…
“天門…上古妖族…域外邪魔…”陸承運喃喃自語,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祭壇,果然是上古遺存,記載了關於“天門”和那場驚天大戰的資訊!那些黑曜石板,就是開啟這段記憶的“鑰匙”!而天鷹部,很可能就是那隻銀色巨鷹(或者說其血脈後裔)留下的守護者,他們的使命,就是世代守護這些記載了秘密的“鑰匙”!
“原來…我等的先祖,曾是守護天門的衛士…”石堅聲音有些乾澀,顯然也被那畫面中慘烈的大戰和先祖的悲壯所震撼。夜梟和幽影也神色凝重。
“公子,你看!”夜梟忽然指向祭壇中心。只見那銀色光暈區域,隨著兩塊黑曜石碎片的旋轉,竟緩緩浮現出幾行古老的妖族文字,銀光閃爍。
陸承運凝神看去,那文字與天鷹部獸皮捲上的同源,但更加古老、完整:
“天門鎮邪,神禽衛道。然邪魔勢大,天門崩摧在即。吾天鷹部,奉神諭,攜黑曜秘鑰,遁入下界,以待有緣,重整天門,再鎮邪氛。秘鑰有七,散落四方,得之者可窺天門之秘。然,非大功德、大氣運、大毅力者,不可輕啟。妄動者,必遭天譴,邪魔亦將隨之而至。——天鷹神將,絕筆。”
文字下方,還浮現出一幅簡略的星圖,星圖上有七個光點閃爍,其中兩個光點最為明亮,似乎對應著陸承運手中的兩塊碎片位置。另外五個光點,則黯淡許多,指向不同的方向,似乎分散在十萬大山各處,乃至更遙遠的地方。
“黑曜秘鑰…有七塊!”陸承運心中一凜。他手中已有兩塊,一塊得自鷹喙谷,一塊是啟用祭壇所得。另外五塊,不知所蹤。那“幽冥道”的血祭使,以及另一夥搶奪石板的人族修士,目標顯然也是這些秘鑰!他們想湊齊秘鑰,開啟天門之秘?還是想利用秘鑰做別的?看那血祭使的做派,絕非善類,若讓他們得到秘鑰…
“重整天門,再鎮邪氛…”陸承運默唸著這句話。從畫面來看,那“天門”似乎是抵禦“邪魔”(很可能就是域外邪魔)的關鍵屏障。上古大戰,天門崩摧在即,守護者們不得已攜帶秘鑰(或許也是修復或重新開啟天門的某種關鍵)遁入下界(十萬大山?),以待後世有緣人。這天鷹祭壇,就是一個“記錄儀”和“指示器”,記錄著那段歷史,並指引著秘鑰的位置。
“公子,我們現在怎麼辦?”石堅問道,“這祭壇…還有這些秘鑰…”
陸承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沉聲道:“此間之事,事關重大,牽扯上古秘辛與域外邪魔。那‘幽冥道’與搶奪石板的人族修士,必然也是為了秘鑰而來。我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找到剩下的秘鑰!至少,不能讓他們輕易得到!”
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招,那兩塊懸浮的黑曜石碎片落入掌中,入手溫潤,與祭壇的感應更加清晰。祭壇中心的光暈漸漸暗淡下去,恢復了平靜,但那種蒼茫古老的氣息依舊縈繞不散。
“此地不宜久留。那血祭使雖然受傷遁走,但未必會善罷甘休,可能會糾集更多人手返回。另一夥人族修士,也可能循跡而來。”陸承運將兩塊碎片小心收好,看向那幾具僵立的魔傀,以及被毀掉的那根石柱,“毀掉這些魔傀,抹去我們來過的痕跡,然後立刻離開。”
“是!”石堅三人立刻動手,將那幾具魔傀徹底毀去,又施法將戰鬥痕跡和祭壇被啟用的異象儘量掩蓋。雖然不可能完全抹除,但至少能拖延一些時間。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幽影忽然身形一頓,側耳傾聽,低聲道:“主上,有人來了!數量不少,速度很快,從東南方向,大約…二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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