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赤紅晶洞,熔火地窟的灼熱與死寂,重新將一行人包裹。空氣中硫磺與火毒的氣息更加濃郁,吸入口鼻,如同吞下燒紅的刀子。四周的巖壁不再是暗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半透明的赤金之色,溫度高得嚇人,尋常法器在此,恐怕片刻就要融化。腳下已不見實地,只有縱橫交錯、緩緩流淌的岩漿河,以及被岩漿沖刷出的、光滑而灼熱的岩石橋。
陸承運在石堅的攙扶下,沿著一條較為寬闊的岩石橋前行。他臉色依舊蒼白,體內氣息起伏不定,新突破的元嬰中期境界虛浮不穩,更有一股冰冷、混亂的黑暗能量在經脈中左衝右突,與混沌之力、新煉化的地心火蓮火元激烈衝突,帶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強行煉化那黑暗影魔,雖然助他突破瓶頸,但影魔的力量層次極高,蘊含的混亂意志更是頑固,離火鼎配合地心火蓮,也只是將其力量煉化吸收,其中那純粹的、充滿惡意的混亂意志,卻如同跗骨之蛆,與他的神魂糾纏在一起,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消磨。
“公子,前方有個巖洞,似乎可以暫避。”在前方探路的夜梟傳回訊息。
一行人加快腳步,來到一處位於巖壁半腰、被一塊巨大凸巖遮擋的巖洞。洞口不大,僅容數人並肩,洞內乾燥,溫度雖高,但比外面岩漿河區域好了許多,且洞口隱蔽,不易被發現。
“就這裡吧,我需要時間調息,穩固境界,煉化體內殘餘的黑暗意志。”陸承運進入巖洞,在深處盤膝坐下,對石堅等人道:“你們也抓緊時間恢復,夜梟、幽影,佈下警戒陣法。追風,留意洞口動靜。血鬃,石堅,你們為我護法,若我氣息有異,立刻喚醒我。”
“是,公子!”眾人肅然領命,各自忙碌起來。夜梟和幽影在洞口和洞內關鍵節點佈下隱匿和預警的陣旗,這些是幽影隨身攜帶的存貨,品階不高,但聊勝於無。追風守在洞口陰影處,耳朵微動,捕捉著外面的一切細微聲響。血鬃和石堅一左一右,護在陸承運身旁,目光警惕。
陸承運閉目凝神,心神沉入體內。
丹田之中,新晉的混沌元嬰比之前凝實了許多,盤坐在混沌氣海之上,三尊小鼎虛影在其頭頂緩緩旋轉,垂落下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流。然而,元嬰體表,卻纏繞著絲絲縷縷的、如同活物般蠕動扭曲的黑氣,這正是那黑暗影魔殘留的混亂意志。每當混沌元嬰吞吐靈氣,這些黑氣便隨之鼓盪,帶來陣陣刺痛和煩躁之意。
識海之內,也不再是純粹的清明。一些雜亂的、充滿惡意的低語和幻象,不時浮現,試圖干擾他的心神,誘使他走向混亂與墮落。若非他道心堅定,又有混沌元嬰坐鎮,恐怕早已心魔叢生。
“這黑暗力量,果然詭異霸道…”陸承運心念微動,催動混沌萬道訣。混沌元嬰雙手結印,三尊小鼎虛影隨之加速旋轉。
離火鼎噴吐出至陽至剛的離火,化作一道道細密的火焰鎖鏈,纏繞向那些黑氣,進行煅燒、淨化。玄水鼎流淌出至陰至寒的玄冥真水,如同涓涓細流,沖刷著元嬰和識海,撫平躁動,滌盪雜念。后土鼎則散發出厚重穩固的土黃色光芒,如同大地承載萬物,鎮壓一切邪祟,穩固元嬰和識海空間。
三鼎齊動,配合混沌之力包容轉化、同化萬法的特性,開始一點點消磨、煉化那些頑固的黑氣。這個過程極為緩慢,且痛苦,如同刮骨療毒,但每煉化一絲黑氣,陸承運便能感覺到元嬰更加凝練一絲,神魂更加通透一絲,甚至對“混亂”、“黑暗”的法則,有了那麼一絲模糊的感悟。
“禍兮福之所倚…這黑暗意志雖是大患,但若能徹底煉化,或許對我的混沌之道,也是一種補全…混沌,本就該包容有序與混亂,光明與黑暗…”陸承運心中明悟,靜下心來,沉浸在這水磨工夫的煉化之中。
時間在寂靜的巖洞中緩緩流逝。洞外,是永恆不變的岩漿流淌聲和地火轟鳴。洞內,只有陸承運悠長而略顯滯澀的呼吸聲,以及石堅等人警惕的巡視。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天,或許是數日。陸承運體表,那忽明忽暗的混沌光芒漸漸趨於穩定,臉上的蒼白褪去,泛起一絲紅潤,氣息雖然依舊有些虛浮,但比之前平穩了許多。纏繞在元嬰體表的黑氣,已被煉化了大半,只剩下最核心的、如同髮絲般的幾縷,依舊頑固地糾纏在元嬰眉心,但也被離火、玄水、后土三力牢牢鎖住,緩慢煉化。
他緩緩睜開眼睛,眸中混沌光芒一閃而逝,比之前更加深邃、內斂。
“公子,你醒了!”石堅一直守在一旁,見狀鬆了口氣。
陸承運點點頭,感受著體內增長了近倍的力量,以及更加穩固的境界,心中稍定。雖然那核心的黑暗意志尚未完全清除,但已不足為患,假以時日,定能徹底煉化。而且,煉化影魔得到的精純黑暗能量,與地心火蓮的至陽火元,一陰一陽,一混亂一有序,在他混沌之力的調和下,竟隱隱有陰陽相濟、龍虎交匯之勢,讓他的混沌之力更加渾厚、圓融。
“我入定多久了?”陸承運問道。
“約莫三日。”夜梟從陰影中走出,低聲道,“這三日,洞外並無異常,只有幾波低階火系妖獸路過,已被我們暗中清理。不過…”他頓了頓,神色有些凝重,“我能感覺到,這地窟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甦醒了,或者被驚動了。空氣中瀰漫的火行元氣,比之前更加活躍,也更加…暴烈。”
陸承運眉頭微皺,神念悄然探出巖洞,仔細感應。果然,空氣中的火行元氣異常活躍,甚至帶著一種淡淡的、古老而暴虐的威壓。這與之前煉化黑暗影魔有關?還是說,是因為他手中的秘鑰,越來越接近核心區域,引動了什麼?
他取出那枚五合一秘鑰。秘鑰此刻安靜地躺在他掌心,銀光內斂,但形狀更加完整,正面那個玄奧的符文越發清晰,似鳥非鳥,似鼎非鼎,散發著蒼茫古老的氣息。而秘鑰傳遞給他的那種玄妙的指引感,也越發強烈,明確指向地窟的更深處,那火行元氣最活躍、威壓最盛的方向。
“第六塊秘鑰,就在那裡。”陸承運收起秘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一陣噼啪脆響,狀態已恢復了七八成。“既然來了,就沒有退走的道理。夜梟的感覺沒錯,深處必有變故,但也是機緣所在。我們走,小心為上。”
眾人收拾妥當,抹去洞內痕跡,再次踏上征程。
越往深處,環境越發惡劣。岩漿河變成了岩漿湖,甚至出現了流淌著金色岩漿的河流,溫度高得駭人,空氣灼熱得彷彿要燃燒,若非眾人修為不弱,又有陸承運的混沌光暈庇護,恐怕早已化為灰燼。路上遇到的妖獸也越來越少,但個個實力強橫,至少都是三階巔峰,甚至偶爾能察覺到四階(元嬰期)妖獸的隱晦氣息潛伏在岩漿深處,令人心悸。
“這裡已經是熔火地窟的核心區域了,據說有地心炎魔群落,甚至可能有更可怕的東西沉睡。”幽影低聲道,他主修陰影,對這種至陽至烈的環境最為不適,臉色有些發白。
陸承運點點頭,神念全開,警惕著四周。他能感覺到,懷中的秘鑰越來越燙,指引也越發清晰,彷彿在呼喚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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