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呼嘯,但比起絕淵冰隙附近的凜冽,此地已算溫和。陸承運三人跟在寒月仙子身後,落在一處背風的冰崖之下。寒月仙子素手輕揮,一道無形的屏障籠罩四周,隔絕了風雪與聲音,也遮蔽了外界可能的探查。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陸承運三人身上,等待他們的回答。雖然她氣息內斂,但那無形中散發的淡淡威壓,以及先前在地宮中展現出的驚天手段,無不昭示著這是一位修為通天、地位尊崇的絕頂人物。
陸承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與諸多疑問,知道此刻不是猶豫的時候。眼前這位寒月仙子,不僅是北冥寒宮的前輩高人,更是他們的救命恩人。而且對方一口道出“歸墟印碎片”,顯然知曉更多內情。
他不敢隱瞞,當下從接到宗門求援令、與秦鋒等人匯合開始,將如何發現幻陣山谷的異常、如何潛入探查、如何從俘虜口中得知“金絕”和“三號礦區”、如何伏擊血梟、如何獲得令牌讀取記憶得到地圖、如何偽裝潛入地宮、如何製造混亂、以及最後如何被三長老發現、被迫逃入廢棄密道、遭遇實驗體和追兵、直到寒月仙子出現相救的經過,簡明扼要地敘述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混沌珠的具體來歷,只說是偶然所得的一件奇異法寶,玄傀也只說是自己煉製的一具特殊傀儡。
洛寒衣在一旁偶爾補充幾句,尤其是在提到自己北冥寒宮弟子身份,以及宗門遭遇圍攻、損失慘重的現狀時,語氣中難掩悲憤。
寒月仙子靜靜地聽著,面紗下的容顏看不出喜怒,唯有那雙清冷的眼眸,偶爾閃過寒芒。當聽到陸承運等人竟敢以金丹修為,伏擊血煞衛統領,還潛入地宮核心製造混亂時,她眼中也不由得掠過一絲訝異。當聽到“歸墟通道”、“鑰匙碎片”、“獻祭”等關鍵詞時,她的眼神更是凝重了幾分。
待陸承運說完,寒月仙子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你們做得不錯。膽大心細,有勇有謀,更有擔當。北冥遭此大難,外有強敵環伺,內有奸細作祟,能得你們這般弟子,是宗門之幸。”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玄傀胸口的灰色碎片,準確地說,是那塊碎片:“你可知,你們闖入的,並非簡單的邪道據點,而是‘金煞門’勾結域外魔頭,意圖打通‘歸墟通道’,接引魔劫降臨的巢穴之一。”
“金煞門?域外魔頭?歸墟通道?”陸承運雖然從金絕、血梟等人的話語中拼湊出一些資訊,但聽到寒月仙子親口證實,還是心頭沉重。
“金煞門,本是我北冥之地一個亦正亦邪的古老宗門,擅長煉器與金行法術,與我北冥寒宮素有摩擦,但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寒月仙子語氣轉冷,“然百餘年前,金煞門內部發生劇變,如今的門主‘金煌’與其背後勢力,早已背離了金煞門初衷,暗中投靠了域外魔道。他們以活人修士、妖獸精魂煉製道兵,以生靈精血、魂魄修煉邪法,更在暗中尋找上古時期被封印的‘歸墟通道’,意圖接引域外天魔,顛覆此界。”
“域外天魔?”洛寒衣忍不住驚呼。
“不錯。”寒月仙子頷首,“上古浩劫,有域外天魔降臨,生靈塗炭。最終是此界上古大能,以無上法力,配合‘歸墟之印’,將天魔驅逐,並封印了連線域外的‘歸墟通道’。然封印歷經萬古,早已鬆動。金煞門及其背後的魔道,便是想找到‘歸墟之印’的碎片,以其為‘鑰匙’,徹底開啟封印,接引天魔再臨。”
她看向玄傀胸口的碎片:“你們得到的這塊碎片,以及地宮中那些道兵使用的材料,便是上古時期,守衛‘歸墟之印’的‘守墓人’一族,所遺留的制式戰甲與法寶的殘片。金煞門不知從何處得了這些碎片,加以研究,竟摸索出了以其為核心,煉製這種不懼生死、不懼煞氣侵蝕的道兵之法。你們遭遇的那些金丹道兵,只是最普通的型號,據我所知,金煞門甚至已經煉製出了堪比元嬰戰力的‘金煞道兵’,只是代價巨大,數量稀少。”
陸承運恍然,原來那些道兵的暗金色材質,竟是上古守墓人的制式裝備殘片!難怪玄傀胸口的碎片能引起共鳴,玄傀本身,或許就與上古守墓人,甚至與“歸墟之印”有著某種關聯。
“前輩,那‘歸墟之印’…”
“歸墟之印,乃是上古大能集合此界本源之力煉製,用以鎮封‘歸墟通道’的無上至寶。其本體據說形如一枚古樸大印,內蘊無窮威能,更有九道守護印訣。上古浩劫後,大印本體與九道印訣散落各方,不知所蹤。”寒月仙子緩緩道,“你們之前在三號礦區遇到的守墓人殘念與骸骨,便是上古時期,負責守護‘歸墟之印’碎片的守墓人一族後裔。他們世代守護著封印節點,直至力戰而亡,殘念不滅。”
“如今,金煞門及其背後的魔道,四處搜尋‘歸墟之印’碎片,以及可能知曉碎片下落的守墓人後裔。三號礦區的幽隙節點,便是當年一處小型的封印節點,殘留有守墓人戰意和部分資訊。你們能引動守墓人戰意相助,想必是得到了他們的認可。”寒月仙子看了陸承運一眼,意有所指。
陸承運心中一動,想到自己丹田內那縷灰色能量,以及守墓人隊長骸骨消散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難道,自己真的與這“歸墟之印”,或者說與守墓人一族,有某種緣分?
“前輩,您方才說,這只是金煞門的巢穴之一?難道他們還有其他據點?而且,您為何會孤身出現在此地?”陸承運問出了最關鍵的疑惑。以寒月仙子的身份和修為,按理說應該坐鎮北冥寒宮,應對圍攻才是,怎麼會潛入敵巢?
寒月仙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有痛惜,有決然,也有一絲疲憊。
“北冥寒宮…如今已非鐵板一塊。”她聲音低沉了幾分,“金煞門及其背後的勢力,謀劃已久。他們不僅在外圍集結力量,步步緊逼,更在內部安插了棋子,甚至…策反了部分高層。”
陸承運和洛寒衣臉色劇變。高層被策反?!
“內憂外患之下,宗門損失慘重,護山大陣也岌岌可危。我師姐,也就是現任宮主,不得不啟動最後的底蘊,親自坐鎮核心,維持大陣。而我,則奉命暗中離宗,調查金煞門的真正圖謀,並尋找可能存在的、流落在外的‘歸墟之印’碎片,或知曉其下落之人。”寒月仙子道,“我追蹤金煞門的線索已久,也發現了這處地宮。本打算潛入探查,卻正巧遇上地宮大亂,察覺到守墓人戰意和…這塊碎片的氣息,這才出手。”
原來如此!陸承運心中恍然,同時也生出一股寒意。北冥寒宮的形勢,竟然已經危急到了這種地步!宮主被迫坐鎮核心,半步不能離;寒月仙子這等頂尖戰力,也不得不冒險潛入敵巢。
“前輩,那我們現在該如何行事?”陸承運沉聲道,“地宮經此一亂,必然戒備森嚴。那三長老和地宮中的其他高手,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是否要立刻返回宗門報信?”
“返回宗門?”寒月仙子微微搖頭,“地宮被襲,金煞門必然警覺。他們很可能會加快行動,甚至…提前發動總攻。現在返回宗門,一來路途遙遠,二來宗門被圍,資訊難以傳遞。而且,我懷疑,金煞門如此大動干戈,其目標或許不止是北冥寒宮,更在於這北冥極北之地的…某樣東西,或者某個地方。”
“前輩是指…‘歸墟通道’的封印所在?”陸承運反應極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