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別院,七日時光,在煉丹爐火的微鳴與風雪的低吟中,悄然流逝。
這七日,陸承運與洛寒衣深居簡出,各自在房中靜修。陸承運繼續參悟“淨煞印訣”,並結合《印宮秘典》中記載的幾種基礎印法,嘗試將混沌之力融入其中,威力竟有顯著提升,似乎混沌之力對這印訣有特殊的增幅效果。洛寒衣則鞏固著冰淵之行的感悟,玄陰聖體的特質在冰靈之氣濃郁的環境下,似乎更為活躍,修為隱隱有突破至築基中期的跡象。
寒夢璃大部分時間都在小樓二層靜養,偶爾會在侍女青兒的攙扶下,在院中曬曬太陽,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那抹代表生機的亮色,卻一日比一日明顯。她有時會與陸承運、洛寒衣在院中石亭小坐片刻,聊些北冥風物,或是修行上的淺見,態度溫和有禮,但絕口不提家族事務與金煞門,顯然是在等待丹藥出爐,塵埃落定。
陸承運能感覺到,別院之外,寒家的守衛比以往森嚴了許多,不時有隱晦而強大的神識掃過別院,顯然是在為此次煉丹護法,防止宵小干擾。那位寒松長老,更是七日未曾踏出丹房一步,其內丹火氣息時強時弱,藥香時而濃郁時而內斂,顯然煉丹已到了關鍵時刻。
第七日,傍晚。
丹房之中,原本平穩燃燒的淡藍色丹火,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曳起來,火舌猛地竄高數尺,幾乎要舔舐到丹房頂部的寒玉磚!一股狂暴而熾烈的藥力波動,混合著精純無比的冰寒生機,如同壓抑了許久的火山,轟然爆發,衝撞著丹房內層層疊疊的防護禁制,發出嗡嗡的悶響。
“不好!”靜修中的陸承運和洛寒衣同時睜眼,閃身來到院中。小樓二層,寒夢璃也在侍女的攙扶下,出現在窗前,臉色因緊張而更顯蒼白,緊緊抓著窗欞的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丹房內,傳來寒松長老一聲低沉的悶哼,隨即是更加急促的、操控法訣的破空聲,以及丹爐劇烈旋轉、與地面摩擦的刺耳聲響。狂暴的藥力與冰寒生機如同脫韁野馬,左衝右突,使得整個冰心別院的溫度都開始劇烈波動,時而酷熱難當,時而冰寒刺骨。別院上空的陣法光幕明滅不定,顯然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丹氣衝撞,藥力失衡!是成丹前的最後一道關隘‘冰火交淬’!三長老似乎有些吃力!”寒夢璃精通藥理,立刻看出了問題所在,聲音帶著顫抖。玄冥淨厄丹煉製極難,最關鍵一步便是以精純丹火,引動冰魄雪蓮的至寒生機,與數種陽性輔藥的熱力交融,達到冰火相濟、陰陽調和,方能化去“九幽玄冥氣”的陰毒死寂。此步若成,丹成極品;若敗,輕則丹藥報廢,前功盡棄,重則丹爐炸裂,反噬丹師!
眼看丹房內傳出的波動越來越狂暴,那精純的冰寒生機(來自雪蓮)與熾熱的陽性藥力(來自輔藥)如同兩條惡龍,在丹爐內殊死搏鬥,互不相讓,寒松長老的氣息也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下滑,似乎已到了強弩之末。
“三長老早年衝擊金丹中期時留下暗傷,功力未復巔峰,此番煉製五階上品的玄冥淨厄丹,又是首次嘗試,恐怕……”寒夢璃眼中已泛起絕望之色。難道,上天真的不給她一線生機?
就在此時,一直凝神關注丹房動靜的陸承運,忽然一步踏出,沉聲道:“寒大小姐,陸某或許可助三長老一臂之力!”
“陸道友?”寒夢璃和洛寒衣同時看向他,眼中既有疑惑,也有期待。
“陸某曾偶得一門秘術,可調和陰陽,平復暴動靈力,或可一試!”陸承運來不及詳細解釋,實際上,他是感應到丹房內那冰火兩股力量狂暴對沖,與混沌珠內混沌初開、陰陽分化又交融的意境隱隱有相通之處,加上他新近參悟的、融合了混沌之力的“淨煞印訣”,其中亦有梳理、淨化、調和之意,或可強行介入,調和藥力!
寒夢璃只遲疑了一瞬,便咬牙道:“有勞陸道友!青兒,開啟丹房外圍禁制!”
“小姐,這……”侍女青兒有些猶豫,丹師煉丹,最忌外人打擾,何況是成丹關鍵時刻。
“快!”寒夢璃厲聲道,她已別無選擇。
青兒不敢再言,立刻打出一道法訣,丹房外圍一層淡藍色的光幕漣漪盪漾,露出一道門戶。
陸承運身形一閃,已至丹房門口,對洛寒衣遞去一個“放心”的眼神,毫不猶豫地推門而入!
丹房內,熱浪與寒流交織,令人極為難受。中央,一座通體暗紅、銘刻著無數火焰符文的丹爐(顯然是為了調和雪蓮寒性而特製)正在劇烈震動,爐蓋嗡嗡作響,似乎隨時可能被內部狂暴的藥力衝開。爐下,淡藍色的地火被催發到極致,火舌狂舞。寒松長老盤坐在丹爐前,臉色漲紅,鬚髮戟張,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無數控火、收丹的法訣,汗水早已浸透道袍,但其氣息已然不穩,顯然真元即將耗盡,難以壓制爐內暴走的藥力。
“小友速退!丹氣狂暴,小心反噬!”寒松長老見到陸承運闖入,又急又怒,他以為陸承運是擔心丹藥,冒失闖入。
陸承運卻不答話,雙眸之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過。他一步踏至丹爐側方,無視那熾熱的高溫與刺骨的寒流,雙手抬起,十指翻飛,結出一個古樸玄奧的印訣。這印訣並非純粹的“淨煞印訣”,而是他融合了混沌真意,臨時創出,旨在“調和”、“梳理”、“包容”。
隨著印訣成型,一股灰濛濛、彷彿天地未開時的混沌之氣,自陸承運掌心瀰漫而出,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與調和之意,緩緩罩向劇烈震動的丹爐。
“這是……?”寒松長老身為金丹修士,見識不凡,立刻察覺到這股灰色能量的奇異,絕非普通真元,似乎蘊含著某種至高法則的雛形!他心中震驚,手上法訣卻不敢停,只是分出一縷神識,緊張地關注著。
混沌之氣接觸丹爐的剎那,爐內那兩道如同惡龍般瘋狂對沖的冰火之力,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撫過,狂暴的勢頭竟為之一滯!混沌之氣無孔不入,滲入丹爐內部,並未強行鎮壓任何一方,而是如同粘合劑、潤滑劑,在冰與火之間構築起一道模糊的、溫和的“緩衝地帶”。
冰魄雪蓮的至寒生機,與陽性輔藥的熾熱藥力,在這混沌之氣的介入下,對沖的強度開始減弱,從你死我活的搏殺,逐漸變為一種緩慢的、試探性的交融。丹爐的震動,明顯平復了下來。
寒松長老大喜,不愧是活了數百年的老牌丹師,立刻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強提殘餘真元,手中法訣一變,低喝一聲:“陰陽相濟,玄冥歸一,丹成!”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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