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海妖聖噴吐出的、足以焚山煮海的本命龍息,在距離灰袍身影尚有百丈時,便如同撞入了另一片空間,無聲無息地消散、湮滅,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而他那龐大如山嶽的龍軀,在撞向灰袍身影的路徑上,空間陡然拉長、摺疊,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相隔天涯,無論如何咆哮、如何催動法力,都無法真正觸及到那灰袍身影分毫**!
釣龍叟的萬千釣龍絲,那足以束縛元嬰後期修士的天羅地網,在靠近灰袍身影身週三尺時,便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變得極其緩慢,然後一根根地,無聲地斷裂、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寒玉仙子的冰晶鎖鏈,那足以凍結尋常法寶的冰封劍氣,在觸及灰袍身影腳下的虛空時,便如同撞上了無形的、熾熱的屏障,瞬間汽化、蒸發,連一絲寒氣都未能留下。
揮袖之間,四位頂級強者的聯手一擊,煙消雲散。自身,更是如同螻蟻般,被輕易掃飛、禁錮、化解。
這就是化神與元嬰的差距!天塹般的差距!生命層次的差距!對天地法則理解與運用的差距!
“空間摺疊……咫尺天涯……道域雛形……”倒飛出去的星河真人,咳著血,眼中一片死灰。他認出了對方的手段,那是唯有觸控到化神境界,初步掌握空間之力,開始凝練自身道域的大能,才能施展的神通!此人,絕非尋常化神初期,其對空間之力的運用,已然爐火純青!
“閣下……究竟是誰?!為何要插手我滄瀾宮之事,強奪我宗門至寶?!”星河真人嘶聲問道,聲音中充滿了不甘、憤怒、與一絲微不可查的絕望。面對一位化神大能,哪怕他全盛時期,也毫無勝算,更何況此刻油盡燈枯。
灰袍身影,終於,緩緩地,轉過了身。
那是一張極其普通、毫無特色的臉,丟入人海便再難尋見。但他那雙眼睛,卻平靜、漠然、深邃得如同萬古寒潭,不起絲毫波瀾。他目光,淡淡地掃過氣息萎靡的星河真人,掃過被空間之力戲耍、困住的覆海妖聖,掃過面色凝重的釣龍叟與寒玉仙子,最後,落在了自己掌心,那枚已然光華內斂、樸實無華的定水羅盤之上。
“滄瀾宮?定水羅盤?”灰袍身影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卻清晰地在每一個人耳邊響起,“此物,與你們無緣。今日,本座取走,是它的機緣,也是你們的劫數。”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搖搖欲墜的護宮大陣,穿透了滄海殿的廢墟(方才的衝擊已讓滄海殿部分崩塌),落在了殿內,那個癱倒在地、氣若游絲、金丹碎裂、道基崩毀、神魂瀕臨消散的陸承運身上。
“玄冥真體……倒是個好苗子。可惜,生不逢時,又強煉此寶,傷了根本。”灰袍身影微微搖頭,似乎有些惋惜,但那惋惜,淡得如同微風拂面,轉瞬即逝。“罷了,既然取了你的機緣,便……留你一線生機吧。”
說著,他另一隻手,對著滄海殿方向,隔空,輕輕一點。
一點微不可查的、乳白色的、蘊含著勃勃生機與某種玄妙道韻的光點,無視了空間距離,沒入了陸承運的眉心**。
瀕死的陸承運,身體猛地一顫。那碎裂的金丹,崩塌的道基,消散的神魂,彷彿被一股溫暖、柔和、卻無比強大的力量包裹、滋養、暫時穩定住了。雖然傷勢依舊沉重到隨時可能隕落,但那一絲生機,卻被強行吊住了。他沒有立刻死去,但也失去了所有意識,陷入了最深沉的昏迷**。
做完這一切,灰袍身影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重新落在掌心的定水羅盤上,指尖,輕輕拂過羅盤表面那些古樸的、此刻黯淡無光**的符文。
“萬水之源……‘鎮’之真意……倒是未曾完全煉化,也好,省了本座一番手腳。”他低語,聲音中似乎帶著一絲滿意。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遠處,那依舊在瘋狂攻擊滄瀾宮大陣,卻因這突如其來的、遠超理解範疇的變故而暫時停下、驚疑不定的四方聯軍,尤其是烈陽劍主、血海魔尊等人。
“此物,本座取走了。你們,可以繼續。”灰袍身影淡淡地說道,語氣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不過,此人(他指了指昏迷的陸承運),本座保了。誰動,誰死。”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握著定水羅盤的右手,輕輕一握。
空間,再次盪漾開來,以他為中心,無聲地扭曲、摺疊,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銀白色漩渦。
“休走——!!!”覆海妖聖敖廣怒吼,龍軀瘋狂掙扎,試圖掙脫那咫尺天涯的空間禁錮。定水羅盤被奪,陸承運生死未卜,這化神修士視他們如無物的態度,徹底激怒了這位雲夢大澤的霸主!
“留下羅盤!”烈陽劍主亦是厲喝,赤紅長劍爆發出滔天劍意,他雖然忌憚這化神修士,但定水羅盤事關他離火劍宗大計,豈能眼睜睜看著被人奪走?!他身形一動,便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去。
然而,遲了。
那灰袍身影,一步,踏入了那銀白色漩渦之中。在他身影即將完全沒入漩渦的剎那,他似乎,微微側頭,瞥了一眼滄瀾宮本島深處,潮汐樞機的方向,又瞥了一眼更深處,那似乎連線著雲夢大澤最古老、最隱秘水脈核心的地方,嘴角,那絲冰冷漠然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絲。
然後,漩渦,無聲地合攏。
空間恢復平靜。
灰袍身影,連同那枚定水羅盤,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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