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道天宗,道子殿深處,靜修秘室。
星隕峰的靈氣,似乎都匯聚於此,濃郁到凝結出絲絲縷縷的靈液,在清冷的星辰石燈光芒映照下,閃爍著夢幻般的光澤。但這些純粹的天地靈氣,在靠近靜室中央那座三尺見方的聚靈陣時,卻被一股蠻橫、古老、桀驁不馴的氣息牢牢地排斥在外。
聚靈陣中央,陸承運盤膝跌坐,臉色已不似先前那般灰敗,卻依舊慘白得不見血色。他胸前那道猙獰的暗紅疤痕,此刻正微微地蠕動著,彷彿有活物在皮膚下掙扎。這並非傷勢未愈,而是魂臺與經脈深處,上古妖蛋孵化帶來的本源烙印與法則震盪,正在潛移默化地重塑著他的生命本質。
在他膝蓋之上,蒼古正蜷縮成一團,巴掌大小的身軀,覆蓋著細密、堅韌、閃爍著暗金光澤的鱗甲。它狼首低垂,緊閉的幽藍獸瞳下,兩道深紫色的魔紋如同淚痕,斜斜劃過臉頰。那條蠍尾,無意識地輕輕擺動,尾端那一點幽綠的毒芒,在星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四蹄之下,幽冥鬼火併未熄滅,反而收斂成四團鴿子蛋大小、靜靜燃燒的幽藍火焰,舔舐著陸承運的道袍下襬,卻不傷**分毫。
它的呼吸,悠長而緩慢,每一次吸氣,聚靈陣內的濃郁靈氣便被一股霸道的吸力強行抽取,化作道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流,匯入它的口鼻;每一次呼氣,撥出的濁氣,卻並非尋常的廢氣,而是絲絲縷縷、精純無比的蒼茫妖力,反哺般融入陸承運的周身穴竅,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經脈。
“呼……”一聲稚嫩卻悠長的嘆息,自蒼古意識深處傳來。它緩緩抬起了狼首,幽藍的獸瞳,第一次,徹底睜開。瞳孔並非幼獸的懵懂,而是深邃如同萬年寒潭,倒映著靜室的穹頂,也倒映著陸承運蒼白的面容。瞳孔深處,兩道繁複、玄奧、閃爍著紫金色光芒的古老妖文,緩緩地浮現、旋轉。
“主人……”它的神念,不再是初醒時的含糊,而是清晰、穩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與漠然。“我……感應到了……同類的……哀鳴……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陸承運心頭劇震!他強行按捺下魂臺深處因這縷神念而產生的共鳴痛楚,雙眸之中,道紋艱難地流轉,望向蒼古那雙幽藍的獸瞳。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兩道紫金妖文深處,無數破碎、扭曲、如同被時光侵蝕的畫面,正在瘋狂地閃爍、組合**——
畫面一:一片浩瀚無垠的血色荒原,天空是破碎的星辰與流淌的熔岩,大地上,無數形態猙獰、散發著毀天滅地氣息的巨獸,正在廝殺、咆哮、隕落。它們的鮮血,匯成血海,它們的骸骨,堆積成山脈。在畫面的邊緣,一座白骨壘砌而成的巨大祭壇之上,一顆佈滿蠻荒符文的灰色巨蛋,靜靜地懸浮在血海與骨山的中央,瘋狂地吞噬著戰場上瀰漫的血煞之氣與隕落的巨獸殘魂**……
畫面二:荒原崩裂,天空塌陷,一道橫貫整個血色世界的巨大裂隙,如同貪婪的巨口,瘋狂地吞噬著一切。那顆灰色巨蛋,連同周圍堆積如山的巨獸骸骨,一同被裂隙吞噬,捲入狂暴的時空亂流**……
畫面三:永恆的黑暗與冰冷的虛無。灰色巨蛋在時空亂流中漂流,蛋殼上的蠻荒符文,一次次地亮起,又一次次地黯淡。它所吞噬的血煞之氣與巨獸殘魂,在漫長的漂流中,逐漸被時空之力磨滅、轉化,最終,只餘下最精純、最本源的那股蒼涼、古老、充滿無限生機與野蠻潛力的氣息,沉澱在蛋殼**深處……
“那是……你的……誕生之地?”陸承運的神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慄,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破碎的畫面之中。那些畫面中蘊含的殺戮、毀滅、以及一種難以名狀的古老哀傷,讓他神魂都為之刺痛。
“是……也不是……”蒼古的神念,帶著一絲困惑與更深的漠然。“那是……血脈深處的……烙印……是……無數先祖……廝殺、吞噬、隕落……最後……匯聚的……一點……不滅的真靈……”
它停頓了片刻,蠍尾的尾尖,無意識地輕輕刺了一下陸承運的膝蓋。幽綠的毒芒,並未刺破肌膚,反而化作一絲清涼的氣息,滲入陸承運經脈,撫平了魂臺深處因窺探而產生的細微裂痕。
“那些畫面裡的血與骨……是我的……本源,也是……我的……囚籠。”蒼古的神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痛苦與掙扎。“我能感覺到……在那個血色世界的……深處……還有很多……和我一樣的……蛋……它們……有的在孵化……有的在沉睡……有的……已經……死了……”
“死了?”陸承運心中一凜。能讓蒼古這等天生就蘊含著不滅真靈的上古異種,在蛋中就死去,那血色世界,究竟是何等的險惡?
“是……”蒼古的幽藍獸瞳,微微黯淡。“血脈的烙印……告訴我……我們……是被……放逐的……族群……或者說……是失敗者……的後裔……**”
“失敗者?”陸承運追問。
“廝殺……吞噬……進化……是那裡的……唯一法則。”蒼古的神念,傳遞出冰冷的資訊。“只有最強的個體……才有資格……活著……走出那片血色荒原……去往……更廣闊的……獵場。失敗者……便會被同化……成為血海骨山的一部分……或者……像我一樣……被流放……等待……新的宿主與機緣……**”
它抬起前爪,覆蓋著暗金鱗片的爪子,輕輕地按在陸承運胸膛那道猙獰疤痕上。一絲微弱、卻無比精純的蒼茫妖力,順著爪子,注入疤痕深處。陸承運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灼痛的疤痕,竟傳來一絲冰涼的舒爽**。
“我……是幸運的。”蒼古的神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依賴。“在時空亂流中……我的本源……幾乎……要徹底……消散了……是主人的力量……是那混沌的星辰……是那陰陽的力量……喚醒了我……給了我……新的……存在形態。”
“新的存在形態?”陸承運心念微動,魂臺之中,九宮星陣的虛影,緩緩地浮現。雖然光芒黯淡,但那九種截然不同、卻又和諧統一的道韻,依舊清晰地烙印在蒼古的意識之中。
“是的。”蒼古的幽藍獸瞳,緊緊地盯著那九宮星陣的虛影。“主人的道……很……奇怪……和我血脈中的……毀滅與吞噬……不一樣。很……包容……很……有秩序……雖然……也很強大。”
它蠍尾輕輕擺動著,幽綠的毒芒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我能感覺到……主人你的神魂……很虛弱……本源……虧空。但……你的道……根基還在。我的本源……可以幫你。”
話音剛落,蒼古四蹄之下的幽冥鬼火,猛地一漲!幽藍的火焰,不再是靜靜燃燒,而是化作一道細流,沿著陸承運的經脈,逆流而上,直奔他眉心的魂臺而去!
“這是……”陸承運大驚,試圖阻止,卻發現自己的神魂,在接觸到那幽藍火焰的瞬間,竟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適與充盈感!魂臺之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痕,在這幽藍火焰的舔舐下,竟開始了極其緩慢的彌合!雖然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但這是陸承運自魂臺受損以來,第一次,明確地感受到傷勢在好轉!
“我血脈中……沉澱的……不僅是殺戮與毀滅……”蒼古的神念,平靜地解釋道。“在那片血色荒原……死亡與新生……是輪迴。我吞噬過……無數瀕死者的殘魂與精血……其中……不乏一些……精通療愈與溫養的古老存在……它們的特性……也沉澱在了我的本源裡。這幽冥鬼火……是死亡之火,也是新生之炎。以我現在的力量……只能為主人……修補一絲裂痕。”
它的聲音,透出一絲疲憊。顯然,調動這新生的力量,對它而言,消耗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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