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忍著經脈傳來的刺痛和臟腑的翻騰,陸承運將神行符的效果催動到極致,身形在灰霧瀰漫、泥沼遍佈的絕地中,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亡命飛遁。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黑色的泥地上留下斷續的痕跡,但很快便被潮溼的泥土吸收,或被無處不在的煞氣侵蝕、淡化。他不敢回頭,不敢停留,身後那片剛剛經歷過慘烈廝殺與爆炸的區域,此刻正如同投入石子的泥潭,不斷擴散出危險的漣漪。
他能感覺到,數道狂暴、兇戾的氣息,正從沼澤深處被驚動,朝著爆炸點迅速匯聚。那是被血腥和能量波動吸引來的煞獸,其中至少有兩道氣息,讓他心悸,恐怕是堪比築基中期的存在!
“必須儘快脫離這片區域,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陸承運心中焦急。他此刻狀態極差,內腑受震盪,多處經脈受損,地氣執行滯澀,還中了那“血煞針”的餘毒,一股陰寒、腐蝕的力量正在體內蔓延,與清心破障丹的藥力、地脈道體的抗性激烈對抗著。若非他肉身強悍,意志堅定,又有丹藥支撐,恐怕早已倒下。
他一邊狂奔,一邊快速檢查著從刀疤老大三人身上搜刮來的儲物袋。神識一掃,略過那些靈石、普通材料,重點尋找療傷丹藥和可能對他有用的東西。
刀疤老大的儲物袋中,除了數百塊下品靈石、一些煞獸材料,還有幾瓶品相一般的療傷、回氣丹藥,對陸承運用處不大。倒是有兩枚記載著魔道功法的玉簡,以及一塊刻有“刑”字的黑色令牌,讓陸承運眼神一冷。果然是刑罰殿的走狗!這令牌,或許能作為指證丁長老的證據之一,但此刻無用。
陰鷙文士的儲物袋,東西更雜,除了靈石材料,還有不少瓶瓶罐罐,裝著各種毒藥、迷藥、以及追蹤用的藥粉。那杆血色小幡名為“血魂幡”,是件一階上品的邪道法器,能發血針,攝人精血魂魄,陸承運嫌其陰毒,且與自己功法不合,只是簡單收起。倒是在角落裡,發現了一個貼著封印符的玉盒,開啟一看,裡面是三顆龍眼大小、通體漆黑、散發著精純陰煞之氣的珠子。
“煞雷珠?”陸承運目光一凝。此物是採集地煞之氣,輔以特殊材料煉製的一次性攻擊法器,威力巨大,相當於築基初期修士全力一擊,但煉製不易,且反噬頗大。沒想到這陰鷙文士還有這等好東西。雖然屬性陰邪,但關鍵時刻,或可一用。
瘦小修士的儲物袋最寒酸,除了一些暗器、毒藥和少量靈石,別無長物。倒是在他貼身衣物裡,搜出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上面繪製著黑淵絕地外圍部分割槽域的地圖,比古墨長老給的更加詳細,標註了幾處隱秘的臨時落腳點、小型煞氣旋渦(危險),以及一處用紅筆圈出的、名為“地煞裂隙”的地方,旁邊還寫著幾個小字:疑似有“地陰草”生長。
“地陰草?”陸承運心中一動。這是一種生長在極陰煞氣匯聚之地的三階靈草,是煉製多種陰屬性丹藥的主材,也能用來煉製某些特殊的、抵禦陰煞侵蝕的丹藥,價值不菲。更重要的是,地陰草附近,有時會伴生一種名為“地煞乳”的靈物,乃是地煞之氣高度凝練後,機緣巧合下與地脈精華混合而成的產物,極為稀有。地煞乳屬性雖偏陰煞,但其本質仍是地脈精華的一種,對地脈道體或許有不小的滋養之效!
“或許……可以一探?”這個念頭在陸承運腦海中閃過,但很快被他壓下。當務之急,是療傷和擺脫可能的追蹤。他收起地圖和煞雷珠,將三人的儲物袋中對自己無用的雜物和可能被追蹤的印記(如那尋蹤鼠的幾根毛髮)用真火(以地氣模擬,威力較弱)燒掉,只留下靈石、材料、丹藥、煞雷珠、地圖和那柄鬼頭刀(此刀材質特殊,或許可熔鍊重鑄)。
一口氣狂奔出近百里,身後的危險氣息才漸漸遠去。陸承運尋了一處被幾塊巨大黑石環繞、背風的小小凹地,停了下來。這裡地勢隱蔽,煞氣濃度相對較低,算是一個臨時的藏身之所。
他立刻取出小五行顛倒陣的陣盤,在凹地周圍佈下。雖然陣盤在之前的爆炸中有所損傷,靈光黯淡,但基礎的隱匿、防護功能尚在,聊勝於無。布好陣法,他立刻盤膝坐下,取出療傷丹藥服下,又吞下一顆冰心玉露丸穩定神魂,開始運功療傷。
《厚土養身訣》緩緩運轉,一絲絲溫潤的地氣從身下大地中滲出,緩緩滲入他受損的經脈和臟腑,與藥力一起修復著傷勢。地脈道體對大地之氣的親和力,在此刻展現出來。雖然此地的地氣稀薄且駁雜,但勝在源源不絕,且帶著一種厚德載物的滋養之意,讓他的傷勢恢復速度,比預想的要快上幾分。
然而,那“血煞針”的餘毒卻異常頑固,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傷口附近,不斷侵蝕著血肉,阻礙著地氣和藥力的修復。這是一種混合了血煞和某種陰毒的能量,極為難纏。
“試試用煞氣對抗?”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陸承運想起之前地脈道體對煞氣的微弱抗性和吸收。他小心翼翼地,嘗試引導一絲侵入體內的、相對溫和的地煞之氣,靠近那血煞餘毒。
兩股性質相近卻又略有不同的陰煞能量相遇,並未立刻融合或排斥,反而如同水火相遇,劇烈衝突起來!陸承運悶哼一聲,傷口處傳來鑽心的刺痛,但伴隨著刺痛,那血煞餘毒,竟真的被地煞之氣消磨掉了一絲!
“有效!”陸承運精神一振。這地煞之氣,雖是侵蝕之源,但若控制得當,竟能“以毒攻毒”!他不再猶豫,忍著劇痛,開始小心翼翼地引導更多的地煞之氣,沖刷、消磨那些血煞餘毒。
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地煞之氣在消磨血毒的同時,也在不斷侵蝕他本已受傷的經脈和血肉。他不得不分心二用,一邊引導地煞之氣,一邊以《厚土養身訣》引動的地氣和療傷丹藥之力,修復被雙重侵蝕的傷處。
時間一點點過去。陸承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時而蒼白,時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他身體微微顫抖,體表有淡淡的灰色煞氣與土黃色地氣交織、衝突、湮滅。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睜開雙眼,張口噴出一小口暗紅色、散發著腥臭氣息的淤血。淤血落地,竟將地面腐蝕出一個小坑。
隨著這口毒血噴出,陸承運感覺渾身一輕,傷口處那陰寒腐蝕的感覺終於消失,雖然傷勢依舊不輕,但最麻煩的毒素已被清除。
“呼……”他長舒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次療傷,雖然兇險,卻也讓他對煞氣和自身地脈道體有了更深的理解。煞氣並非全然有害,關鍵在於如何控制和利用。而他這地脈道體(殘),似乎對地煞之氣有著某種天然的親和與轉化潛力。
“玉碟,檢測我當前狀態,及地脈道體滋養進度。”陸承運心中默唸。
“檢測中……宿主:陸承運。肉身傷勢恢復三成,經脈受損,地氣運轉滯澀,預計完全恢復需三日。神魂輕度震盪,已穩定。地脈道體(殘)滋養進度:28.5%。”
“滋養進度提升了3.4%?”陸承運心中一震。這提升幅度,遠超之前緩慢的被動滋養!是因為經歷了高強度的戰鬥和煞氣侵蝕,還是因為剛才主動引導煞氣入體,刺激了道體?
“分析原因:高強度戰鬥激發肉身潛能;煞氣侵蝕與地氣修復形成微弱淬鍊;宿主主動引導、對抗、吸收駁雜地煞之氣,刺激地脈道體本源活性,加速對‘地’之本源的汲取與適應。綜合導致滋養進度顯著提升。”天機玉碟給出分析。
果然如此!陸承運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地脈道體,親近大地,包容地氣。而這黑淵絕地的煞氣,本質也是一種變異、扭曲、但根源仍屬地脈的能量。在抵抗、適應、甚至有限度地利用這種能量的過程中,地脈道體得到了淬鍊和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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