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壓頂,煞氣如潮。往日里死寂陰沉的絕地,此刻如同煮沸的油鍋,陷入了一片混亂與毀滅的狂潮。
陸承運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御風符與神行符疊加,配合地行術,讓他的身形在嶙峋怪石、崩塌的山體和縱橫交錯的裂縫間,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殘影。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身後那如同天災般迅速蔓延的煞氣狂潮,以及其中夾雜的、越來越清晰的、如同萬獸咆哮般的轟鳴,如同死神的腳步,緊緊追趕。
沿途的景象觸目驚心。地面不斷開裂,噴吐出濃稠如墨的煞氣,一些躲避不及的低階煞獸,被裂縫吞噬,瞬間化為膿水,或被噴湧的煞氣侵蝕,哀嚎著變成更加扭曲恐怖的怪物。天空中的煞氣雷霆越發密集,粗大的灰黑色電蛇撕裂天幕,偶然有閃電劈落在地,便是焦土一片,留下深深的坑洞和嫋嫋黑煙。無數煞獸煞魂,無論是弱小的煞鼠煞鴉,還是強大的二階煞獸,此刻都失去了往日的兇殘,只剩下本能的恐懼,匯成一股混亂的洪流,朝著絕地外圍亡命奔逃。一些兇性大發的煞獸,甚至開始互相撕咬、吞噬,更添混亂。
陸承運小心翼翼地避開獸潮的主流,儘量選擇煞氣相對稀薄、地形複雜的邊緣地帶穿行。饒是如此,他也數次遭遇險情。一次,數道煞氣雷霆在他前方不遠處炸開,狂暴的雷霆之力混合著陰煞氣息,形成一片死亡區域,他險之又險地擦著邊緣掠過,半邊身子都被逸散的電流打得麻痺。另一次,一頭慌不擇路的二階中品“鐵甲煞犀”發瘋般朝他衝來,他不敢硬撼,只得耗費一張珍貴的“土遁符”,遁入地下數丈,才堪堪避開。
清心破障丹和闢煞丹的消耗速度,快得讓他心疼。在這煞潮爆發的環境中,即便有丹藥防護,那無孔不入的陰寒煞氣和混亂狂暴的煞氣波動,依舊在不斷侵蝕著他的心神和肉身。若非地脈道體突破後,對煞氣有了更強的抗性和轉化能力,加上《厚土養身訣》時刻運轉,汲取大地之中那稀薄卻精純的地氣護體,他恐怕早已被煞氣侵蝕,陷入瘋狂。
“玉碟,距離地圖標註的古傳送陣還有多遠?路徑是否有變?”陸承運一邊亡命飛掠,一邊在心中急問。羊皮地圖太過粗糙,在這地動山搖、地形時刻變化的煞潮中,早已失去大半參考價值。
“根據煞氣流動方向、地脈波動規律及宿主行進速度估算,當前位置距離推測的古傳送陣座標,約一百二十里。原定路徑前方三十二里處,地脈劇烈紊亂,疑似有大型地煞裂隙爆發,建議向東偏移十五里,繞行。”天機玉碟迅速給出反饋,語氣依舊冰冷,但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顯然,在這天地之威面前,連它也不得不全力推算,為陸承運爭取那一線生機。
陸承運毫不遲疑,立刻轉向東側。果然,前行不到二十里,前方地平線處,一道粗大無比的灰黑色煞氣柱沖天而起,連線天地,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崩塌,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毀滅氣息。若是按照原路前行,此刻恐怕已被捲入那煞氣柱中,屍骨無存。
他心中對天機玉碟的推算能力又高看了一眼,同時也更加焦慮。時間,不多了!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煞氣越來越濃,壓力越來越大,彷彿整個絕地的重量都壓在了身上。身後那毀滅的浪潮,越來越近。
一個時辰後,陸承運終於接近了地圖上標註的古傳送陣所在區域。這裡的地形更加奇特,是一片巨大的、由黑色玄武岩構成的石林,石柱更加粗壯、密集,如同巨人的迷宮。石林深處,煞氣反而相對稀薄一些,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陳舊的空間波動,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陸承運心中一緊,放緩了速度,收斂全身氣息,如同鬼魅般在石林間潛行。他神識最大程度散開,警惕著可能存在的危險。能在這煞潮將起之時,還逗留在此地的,絕非善類。
很快,他在一處相對開闊的石林空地中央,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個巨大的、由某種不知名的銀灰色金屬構築而成的圓形平臺,直徑約十丈,表面佈滿了複雜玄奧的符文。但此刻,這些符文大多已經黯淡無光,甚至斷裂、模糊,平臺本身也殘破不堪,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和歲月侵蝕的裂痕,半邊甚至已經塌陷,被黑色的苔蘚和碎石覆蓋。在平臺中央,依稀可以看到一個凹槽,似乎是放置能量核心的地方,但裡面空空如也。
這,就是那所謂的“古傳送陣”?如此殘破,還能用嗎?陸承運心中一沉。
然而,更讓他心頭警惕的是,在傳送陣的周圍,此刻正站著兩撥人,隱隱形成對峙之勢!
左側一方,人數較多,約有七八人,服飾統一,皆是黑衣勁裝,胸口繡著一個猙獰的鬼頭圖案。為首一人,是個面容陰鷙、眼眶深陷的老者,氣息晦澀,赫然是築基中期修為!其身後幾人,也多是煉氣後期、大圓滿的修士,一個個眼神兇狠,煞氣縈繞,顯然都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狠角色。陸承運瞳孔一縮,他認得這個標誌——黑煞幫!這是活躍在黑淵絕地外圍的一個小型劫修團伙,行事狠辣,睚眥必報。沒想到他們也盯上了這古傳送陣?
右側一方,人數較少,只有三人。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道,手持一柄拂塵,氣息平和,竟也是築基中期修為。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名年輕修士,男的身穿勁裝,揹負長劍,英氣勃勃,有煉氣大圓滿修為;女的身著鵝黃衣裙,容貌秀麗,手持一根玉笛,也是煉氣大圓滿。這三人氣質與黑煞幫截然不同,更像是宗門修士。陸承運仔細辨認,那青色道袍上似乎繡著雲紋,隱隱像是附近一個名為“流雲觀”的小型宗門的服飾。
兩撥人中間,靠近傳送陣的角落,還躺著兩具屍體,看服飾,像是散修,屍體尚溫,顯然剛死不久。血腥味正是從此處傳來。
“流雲老道,識相的就趕緊滾開!這傳送陣,我們黑煞幫要了!別以為你流雲觀有幾分名頭,老子就不敢動你!”黑煞幫的陰鷙老者,聲音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哼,鬼骷,此地乃我流雲觀先發現,這兩名散修也是我等驅趕,你們黑煞幫半路殺出,想要強搶不成?”被稱為流雲老道的老者,拂塵一甩,面色冷峻,“這傳送陣雖然殘破,但未必沒有修復的可能。如今煞潮將至,多一人便多一分力量,何不聯手修復陣法,共渡難關?”
“聯手?哈哈哈!”鬼骷老者怪笑一聲,眼中閃過貪婪與不屑,“就憑你們三個?這古傳送陣能量核心早已遺失,陣法符文殘損大半,想要修復,談何容易?就算能修復,這傳送陣一看就是小型傳送陣,一次能傳送幾人?三人?五人?我們這邊可有八人!與其浪費時間和你們廢話,不如殺了你們,再慢慢研究!”
他話音一落,身後黑煞幫眾人齊齊上前一步,各種法器光芒亮起,殺氣騰騰。顯然,他們早已打定主意,要獨佔這傳送陣,清除一切競爭者。
流雲老道面色一沉,他身後的年輕男女也握緊了手中法器,神色緊張。他們這邊只有三人,對方卻有八人,還有一個同是築基中期的鬼骷,真動起手來,勝算渺茫。
躲在暗處的陸承運,心中念頭急轉。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他只想安全離開。這兩撥人無論誰勝誰負,對他而言都不是好事。黑煞幫兇殘,流雲觀看似正道,但在這絕地之中,面對生死危機,人心難測。最好的結果,是等他們兩敗俱傷,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殘破的古傳送陣上。天機玉碟的聲音適時響起:“檢測到殘破古傳送陣,結構損毀度73%,核心符文缺失15%,能量核心缺失。以現有條件,啟動並修復的可能性低於5%。”
低於5%?陸承運心中一涼。但天機玉碟的下一句話,又讓他燃起一絲希望:“檢測到備用能源介面痕跡,及微弱空間錨點波動。若提供充足能源,及修復部分核心符文,有13%機率可臨時啟動一次短距離、不穩定的定向傳送。傳送目的地未知,空間撕裂風險較高。”
充足能源?修復符文?陸承運目光一閃,看向自己手指上的鎮淵戒。裡面,有上萬靈石,更有十幾塊上品靈石!至於修復符文……他不懂陣法,但天機玉碟,或許可以?
就在他思索之際,場中對峙的雙方,已經劍拔弩張,眼看就要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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