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運將蘇璃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臥房的竹榻上。竹榻柔軟,觸手溫潤,上面鋪著一層淡紫色的雲錦薄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清香。蘇璃躺在那裡,雙目緊閉,長睫輕顫,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無血色,與之前那個慵懶神秘、強大無比的金丹大修士判若兩人。唯有那微弱的、時斷時續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陸承運坐在榻邊,眉頭緊鎖。他嘗試過以神識探查蘇璃體內狀況,但剛一接觸,便被一股柔和卻堅韌的本能護體靈力擋回,那靈力中還夾雜著一絲他極其熟悉的、源自識海灰色符文的灰濛濛道韻,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高位格”,讓他不敢強行探查。他也嘗試過運轉《厚土養身訣》,引導地元珠的戊土精氣輸入蘇璃體內,但那些精氣在觸及蘇璃身體表層時,便被那股護體靈力自然而然地排斥、化解,無法深入。
“看來只能等她自行甦醒了。”陸承運暗歎一聲,心中擔憂更甚。蘇璃最後那句話——“大道之引……竟是……在你身上”——如同魔咒般在他腦海中盤旋。這“大道之引”究竟是什麼?為何會引動蘇璃體內如此恐怖的力量?那枚神秘灰色符文,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他回想自己得到這枚符文的經過:是在那處疑似上古遺蹟的青銅大殿中,觸碰了某個無法理解的物體後,符文便烙印在了識海深處,平時沉寂,唯有在生死危機或特殊時刻才會有一絲反應。之前與黑水魔章搏殺時,似乎也有過一絲微弱的悸動,但遠不如這次明顯。這次雙修,兩人神魂交融,靈力互通,恐怕是直接觸發了符文更深層的機制,將某種“道韻”或“印記”傳遞給了蘇璃,從而引發了那場恐怖的異變。
“是我的緣故……”陸承運心中充滿愧疚。若非自己識海中有這詭異符文,蘇璃也不會突然陷入昏迷。雖然雙修之法本就是互惠互利,但結果演變成這樣,他難辭其咎。
接下來的時間,陸承運寸步不離地守在竹榻旁。他取出所有能想到的療傷丹藥,無論是自己用的,還是從灰骨上人等人儲物袋中搜刮來的,都一一嘗試。但大多丹藥對蘇璃的狀況毫無作用,甚至那枚能溫養神魂的上品丹藥“蘊神丹”,在蘇璃體內也只是化為最普通的靈氣消散,根本無法觸及核心問題。唯一有點反應的,是之前蘇璃給他的那杯“清心茶”所剩無幾的底料,他用少許溫水化開,小心喂蘇璃服下少許,似乎讓她紊亂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絲,但效果微乎其微。
一夜過去,地底空間穹頂的“月光”依舊柔和,看不出晝夜交替。陸承運眼圈微紅,神色憔悴,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決定,無論如何,都要等蘇璃醒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第二天,或許是第三天。竹榻上的蘇璃,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陸承運精神一振,立刻湊上前:“前輩?您醒了?”
蘇璃緩緩睜開雙眼。那雙原本慵懶、狡黠或清冷的眸子,此刻顯得有些空洞和迷茫,彷彿剛從一場極其漫長而混亂的夢境中掙脫。她怔怔地看著頭頂的竹製床頂,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看向守在床邊的陸承運。
她的目光很複雜,有虛弱,有探究,有茫然,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依賴?但很快,那絲依賴便被更深的複雜情緒掩蓋。
“我……睡了多久?”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濃重的疲憊。
“三天了。”陸承運連忙扶她坐起,又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前輩,您感覺如何?有沒有哪裡不適?”
蘇璃接過水杯,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潤了潤喉嚨,才緩聲道:“死不了……就是本源震盪,神魂透支,比之前更虛弱了。”她感受了一下體內狀況,眉頭緊蹙,“那股力量……太霸道,太古老了……像是無底深淵,又像是浩瀚星空……我差點被它撐爆……幸好它不穩定,時隱時現,否則……”
她頓了頓,看向陸承運,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他的靈魂:“說吧,那到底是什麼?那枚符文,究竟是什麼來歷?”
陸承運心中一緊,知道瞞不過,便將自己如何進入青銅大殿,如何無意間獲得那枚灰色符文,以及符文在識海中沉寂、偶爾會有微弱反應等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當然,關於符文的具體形態和“大道之引”這種玄妙的概念,他也無法確切描述,只能含糊帶過。
蘇璃靜靜地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聽到最後,她沉默了許久,才幽幽一嘆:“青銅大殿……上古遺蹟……看來,我這次真是踢到鐵板了,不,是撞上了天大的機緣,或者說……劫數。”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纖細白皙的掌心,彷彿還能感受到那股灰濛濛道韻融入時的震撼。“那不是普通的符文,也不是簡單的傳承印記。那是一種‘道引’,一種契約,或者說……一種身份認證。它選擇了你,而你與我神魂交融,意外地將這‘道引’的一部分氣息,或者說是‘認可’,渡給了我。這引動了我的本源……或者說,喚醒了我體內某種沉睡的東西。”
“道引?”陸承運捕捉到這個陌生的詞彙,“那是什麼?它會對前輩造成什麼影響?”
“我也不完全清楚。”蘇璃搖搖頭,臉色又白了一分,顯然說話消耗了她不少力氣,“我只知道,它代表著某種極高的‘許可權’,或者‘資格’。擁有它,或許意味著能接觸某些常人無法觸及的奧秘、傳承,甚至是……長生的契機。但同樣的,也可能引來無法想象的大劫。畢竟,懷璧其罪,更何況是這種涉及‘道’的至寶。”
她看向陸承運,眼神複雜:“現在,我和你,恐怕已經被綁在同一根繩上了。那‘道引’的氣息,已經在我和你之間建立了一種微弱但真實的聯絡。我能模糊地感應到你的存在,雖然很淡。而你,應該也能隱約感覺到我的狀態吧?”
陸承運心中一動,仔細體會,果然,在之前的焦急和擔憂之外,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對蘇璃生命狀態的模糊感知,就像……就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出了問題一樣。他點了點頭:“確實有些感覺。”
“這就是‘道引’建立的初步羈絆。”蘇璃苦笑一聲,“算是福是禍,現在難說。至少,它讓我看到了解決自身暗傷的一線希望,但也帶來了更大的未知和風險。至於你……”她上下打量著陸承運,眼神古怪,“你這小傢伙,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鎮淵傳承,地元珠,現在又加上這個……你這機緣,簡直逆天,但也註定了你未來的路,步步荊棘。”
陸承運默然。他知道蘇璃所言非虛。從獲得《厚土養身訣》開始,他的修行之路就充滿了各種不可思議的機緣,但也伴隨著相應的危險。如今這“道引”的出現,恐怕將這種不確定性推向了更高的層次。
“那前輩現在……”陸承運最關心的,還是蘇璃的身體狀況。
“暫時死不了,但需要時間慢慢溫養恢復。”蘇璃重新躺下,顯得疲憊不堪,“這次異變,雖然差點要了我的命,但也並非全無好處。那‘道引’氣息雖然霸道,卻蘊含著一絲至高規則,它流經我的經脈,竟將我早年的一些暗傷和淤塞,強行衝開了。雖然本源受損,但根基似乎反而被打磨得更堅實了些。當然,代價是現在的極度虛弱。”
她閉上眼睛,似乎不願再多說,只是輕聲道:“讓我靜修幾日,鞏固一下。這期間,若非生死危機,不要打擾我。另外,這美人樓(她指了指周圍)的隱匿陣法很強,但以防萬一,你還是在外面布個簡易的警戒陣法吧。記住,無論誰來,都不要暴露我的存在,就說我只是你偶遇的一位受傷的築基散修,與你一同避難於此。”
“晚輩明白。”陸承運鄭重應下。他明白蘇璃的意思,現在她極度虛弱,若被心懷叵測之徒得知,後果不堪設想。而且,關於“道引”的秘密,也必須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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