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殺了灰骨上人三人,取了儲物袋,陸承運跟在蘇璃身後,兩人繼續朝著黑淵絕地外圍潛行。
蘇璃似乎對這片區域瞭如指掌,專挑隱蔽難行、妖獸稀少的路徑。她依舊施展著高明的斂息遁術,氣息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若非陸承運與她近在咫尺,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陸承運也全力運轉《厚土養身訣》,收斂氣息,同時藉著對地脈的微弱感應,緊緊跟隨。
一路上,兩人又遭遇了幾波妖獸,但都被蘇璃隨手解決,甚至未曾驚動遠處的存在。陸承運看得暗自心驚,蘇璃出手看似隨意,但往往能直擊要害,無論是三階的“鐵骨鱷”,還是四階的“碧磷蟒”,在她手下都走不過一招,輕描淡寫,便已斃命。其修為之深,手段之高,遠超陸承運想象。
如此疾行了三日,已徹底脫離了地底煞眼附近的核心區域,進入了黑淵絕地相對外圍的地帶。周圍的瘴氣、毒霧明顯稀薄了許多,妖獸的實力也普遍降低,以一二階為主,偶爾能見到三階妖獸的領地。地勢也漸漸平緩,出現了更多人類活動的痕跡——廢棄的營地、殘缺的陣法痕跡、鬥法留下的深坑……
“再有半日,便能離開黑淵絕地範圍。”蘇璃停下腳步,站在一處高坡上,遠眺著前方隱約可見的、更加明亮的天空。黑淵絕地上空常年籠罩的陰雲,在這裡變得稀薄,陽光艱難地透下幾縷,雖然依舊昏暗,但比絕地深處已好了太多。
陸承運也鬆了口氣。這幾日雖未經歷大戰,但精神一直緊繃,時刻提防著可能的追殺和地底那恐怖存在可能引發的變故。如今總算要離開這危險之地了。
然而,蘇璃的眉頭卻微微蹙起,她轉過身,看向來路的方向,目光幽深,彷彿能穿透重重山林、瘴氣迷霧。
“前輩,怎麼了?”陸承運察覺到她的異樣。
“沒什麼。”蘇璃收回目光,語氣淡然,但陸承運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深處一絲極淡的疲憊,以及……一絲隱憂。“只是覺得,有些過於順利了。那三個老鬼雖死,但黑淵絕地這趟渾水,比想象中要深。地底封印鬆動,動靜不小,恐怕已經驚動了一些老怪物。”
陸承運心中一沉,想起地底祭壇崩裂時那股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那等存在,一旦脫困,恐怕整個雲洲南部都要生靈塗炭。而且,蘇璃口中的“老怪物”,恐怕至少也是金丹期,甚至更高……
“不過,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輪不到你我操心。”蘇璃似乎看出了陸承運的擔憂,輕笑一聲,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慵懶隨意,“走吧,先離開這鬼地方。姐姐我帶你去個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整一番,順便……兌現承諾,幫你個小忙。”
“幫忙?”陸承運一愣。
“你神魂被那養魂木中的惡念衝擊,雖然不重,但有隱患。而且,你修為提升太快,根基雖被地元珠夯實,但終究缺少沉澱,尤其是對地煞之力的掌控,尚有滯澀之處。若不能及時梳理,恐對日後道途有礙。”蘇璃解釋道,目光在陸承運身上掃過,彷彿能將他看透。
陸承運默然。蘇璃所說確實是他目前的隱患。修為從煉氣大圓滿到築基一層巔峰,肉身從“融煞”入門到小成,提升太快,雖有機緣,但也留下了細微的隱患,尤其是神魂方面,被那詭異吸力拉扯,雖被地元珠穩住,但依舊有些隱痛不適。而且,對暴漲的力量,掌控確實不如以前圓融如意。
“前輩打算如何幫我?”陸承運問道。對方是金丹大修士,眼界見識遠超自己,若有心指點,自然是好事。
“到了地方,你自然知曉。”蘇璃賣了個關子,轉身繼續前行,“跟緊了,最後這段路,也別放鬆警惕。”
陸承運點點頭,壓下心中好奇,緊隨其後。
又前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傳來潺潺水聲。一條寬闊的、泛著黑色幽光的河流,橫亙在前方,攔住了去路。河面寬達百丈,水流湍急,水色深黑,隱隱有陰寒死寂的氣息散發出來,正是黑淵絕地外圍有名的“黑水河”。此河據說連線著地下陰脈,河水奇寒刺骨,且蘊含陰毒,尋常修士沾染,血肉消融,魂魄受損。河面上空,常年籠罩著一層淡黑色的薄霧,能隔絕神識探查,飛行法器在此地也極易失控,乃是橫亙在黑淵絕地外圍的一道天然屏障。
“過了黑水河,才算真正離開黑淵絕地。”蘇璃站在河邊,望著對岸。對岸的景象已清晰許多,是連綿起伏的荒山,雖也荒涼,但少了黑淵絕地那股子死寂陰森。
“此河如何渡過?”陸承運問道。他能感覺到河水中蘊含的陰寒與毒性,以他如今的肉身強度,短時間浸泡或許無礙,但長時間橫渡百丈,也頗為兇險。而且,河面那層黑霧詭異,神識難以探查,難保其中沒有隱藏危險。
“黑水河有數處渡口,有修士建立的臨時坊市,可以租用特製的‘渡陰舟’過河。不過,那些渡口人多眼雜,我們剛從地底出來,不宜露面。”蘇璃說著,目光在河岸上下游掃視,似乎在尋找什麼。
片刻,她眼睛一亮,指著下游一處河道拐彎、水流相對平緩、岸邊生有一片奇異紫色蘆葦的地方:“那邊有個隱蔽的渡口,是我多年前留下的後手,應該還能用。”
兩人沿著河岸,向下遊掠去。很快來到那處拐彎。這裡河面稍窄,約七八十丈,水流也平緩許多。岸邊果然有一小片紫色的蘆葦,蘆葦叢中,隱藏著一座由幾根粗大原木搭建的簡易碼頭。碼頭上,繫著一條通體漆黑、約三丈長、造型奇特的小舟。小舟不知由何種木材打造,船身佈滿天然的銀色紋路,散發出淡淡的陰寒氣息,與黑水河的河水隱隱相合。
“這是‘陰槐木’打造的‘渡厄舟’,可抵禦黑水河的陰寒與毒性,還能一定程度上規避河面上的陰煞迷霧。”蘇璃解釋道,當先跳上小舟。
陸承運緊隨其後。小舟不大,僅能容納三五人,船身光滑冰涼。蘇璃走到船頭,取出一枚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弱白光的菱形晶石,按入船頭一個凹陷處。晶石嵌入,船身輕輕一震,那些天然的銀色紋路微微亮起,散發出一層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罩,將小舟籠罩。
“坐穩了。”蘇璃說著,也不見她如何動作,小舟便無聲無息地滑入河中,破開黑色的河水,朝著對岸平穩駛去。那層光罩將河水隔絕在外,連一絲水汽都無法滲入。
小舟速度不快,但很穩。陸承運站在舟中,打量著四周。黑水河的水,近看更加詭異,深黑如墨,死寂無聲,偶爾有水泡冒出,破裂時散發出淡淡的腥臭。河面上那層淡黑色薄霧,在距離光罩數尺外便自動繞開,彷彿對此舟頗為忌憚。河水之下,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黑影游弋,散發出陰冷的氣息,但都不敢靠近小舟。
“這黑水河中,有‘陰屍’、‘水鬼’等陰邪之物,還有幾種喜陰寒的妖獸,不過大多靈智不高,有‘渡厄舟’的‘辟邪晶’在,它們不敢靠近。”蘇璃似乎對這條河很熟悉,隨口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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