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薄霧未散。
陸承運結束了一夜的調息,精神飽滿,氣血充沛。他將兩粒精元丹煉化後剩餘的藥渣小心處理掉,又將竹樓內簡單整理,確保沒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秘密的痕跡。那塊神秘的黑色龜甲,被他用一層薄薄的妖獸皮包裹,貼身藏在內衣夾層中,外面又套上青色外門弟子服飾,遮掩得嚴嚴實實。
臨行前,他又去看望了母親。林婉清的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雖然依舊瘦弱,但眼中多了幾分神采,咳嗽也少了。陸承運留下的錢財,以及他暗中以混沌之氣梳理其經脈(藉口是“從宗門學了點養生法門”),讓她的身體緩慢恢復著。
“承運,又要出去?”林婉清看到陸承運一副要出遠門的打扮,眼中流露出擔憂。雖然兒子這兩個月來變化很大,沉穩、自信,修為似乎也進步了(陸承運“透露”自己突破到煉體六重),但在母親眼中,他永遠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孩子。
“娘,放心,只是去後山外圍做個小任務,獵殺點低階妖獸,換些貢獻點,順便採點草藥,很快回來。”陸承運溫聲安撫,將提前準備好的一小袋乾糧和清水放在桌上,“這幾日您不要出門,就在竹樓附近活動,若有人找,就說我在閉關修煉。”
林婉清知道兒子主意已定,自己幫不上忙,只能千叮萬囑:“一定要小心,打不過就跑,千萬別逞強。娘在家等你。”
“嗯,我會的。”陸承運點頭,又交代了幾句,這才轉身,大步離開竹樓。
他沒有立刻前往陰風澗,而是先繞到清心竹林深處,昨日擊殺獨角巖蟒的地方。現場已經被他處理過,但殘留的妖氣、血氣,以及那幾根異常骨骼留下的細微痕跡,或許能提供一些線索。他仔細感應了一番,空氣中殘留的混亂、侵蝕性的妖力氣息,似乎比昨日更加淡薄、消散了,但並未完全消失,而且隱約有向山脈更深處蔓延、擴散的趨勢。
“果然,那異種妖力侵蝕,並非孤例。源頭,或許就在山脈深處。”陸承運心中愈發警惕。他將這個發現記在心裡,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朝著青雲山脈外圍,陰風澗所在的位置,疾馳而去。
他沒有使用神行符。一來,神行符速度有限,且消耗貢獻點(雖然不多),二來,他想借此機會,熟悉一下這片區域的地形,同時錘鍊自己的身法。混沌之氣流轉全身,腳步輕點,身形便如同鬼魅般在密林、山石間穿梭,速度極快,卻又悄無聲息,正是前世道衍宗的一門基礎身法“清風步”,被他以混沌之氣催動,雖不及前世萬一,但在煉體期,已是出類拔萃。
青雲山脈,廣袤無邊,外圍區域尚屬青雲宗勢力範圍,有宗門定期清理,妖獸等階普遍不高。但即便如此,山脈深處依舊潛藏著未知的危險。陸承運一路上,避開了一些妖獸巢穴和可能有強大妖獸活動的區域,只在外圍與中部的緩衝地帶穿行。
沿途,他也遇到了幾頭一階初期的妖獸,如“鐵爪狼”、“毒箭豪豬”,都是尋常貨色。陸承運沒有浪費時間,能避則避,避不開的,便以雷霆手段迅速擊殺,混沌之氣一卷,將其精血妖力吞噬一空,只留下皮毛、爪牙等不值錢的材料,草草處理掉屍體,便繼續趕路。混沌噬靈訣的霸道,讓他幾乎無需停歇,吞噬的精血妖力,迅速轉化為混沌之氣,補充消耗,甚至還有所增長。
行了大半日,深入山脈百餘里,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變化。參天古木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矮、扭曲的黑色怪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不適的陰寒氣息,光線也黯淡了許多,彷彿有一層無形的薄紗,籠罩了這片區域。地面上,開始出現裸露的黑色岩石,以及一些顏色暗淡、形態詭異的蕨類植物。
“接近陰風澗外圍了。”陸承運放緩腳步,神識外放,謹慎地探查著四周。陰風澗,顧名思義,是一處終年被陰風籠罩、陰氣匯聚的山澗。這裡據說曾是上古一處戰場,又或是陰脈交匯之地,導致陰氣濃郁,滋生出不少陰魂、殭屍等陰邪之物,尋常修士不願靠近。但對於修煉陰屬性功法的鬼靈峰弟子而言,這裡卻是獲取材料、磨練法術的寶地。
繼續前行數里,陰寒氣息愈發濃重,空氣中開始飄蕩起絲絲縷縷的、肉眼可見的灰色霧氣,正是陰氣凝聚所化的“鬼霧”。鬼霧不僅能遮蔽視線,還能侵蝕修士肉身,凍結氣血,若是被大量鬼霧長期籠罩,甚至可能損傷根基,滋生心魔。尋常煉體期弟子,若無防護,在這裡待久了都會感到不適。
陸承運運轉混沌之氣,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近乎無形的灰色光膜。鬼霧觸碰到這層光膜,如同冰雪遇到熾陽,發出細微的“嗤嗤”聲,竟被緩緩吞噬、同化,轉化為一絲精純的陰屬效能量,融入混沌之氣中。
“果然,混沌之氣,可吞噬萬物,陰氣也不例外,甚至因為其精純,轉化效率更高。”陸承運心中一喜。這陰風澗的鬼霧,對他人是毒藥,對他而言,卻是修煉的“補品”!雖然單縷鬼霧蘊含的能量微乎其微,但此地鬼霧連綿不絕,積少成多,對他修煉混沌之氣的裨益,恐怕不亞於吞噬低階妖獸。
他取出任務附贈的那枚“驅陰符”,激發後貼在胸口。一層淡黃色的光暈籠罩全身,將靠近的鬼霧排斥在外。這驅陰符效果一般,只能阻擋部分陰氣侵蝕,且只能持續一個時辰。但陸承運需要的,只是一個掩護。有混沌之氣在,他根本不懼鬼霧侵蝕,但若表現得完全不受影響,反而引人懷疑。有這驅陰符做幌子,正好解釋他為何能在此地活動。
又前行裡許,地勢開始下斜,前方傳來“嗚嗚”的風聲,如同厲鬼哭泣,正是“陰風”!風中夾雜著濃郁的陰氣,吹在身上,即使有驅陰符和混沌之氣雙重防護,陸承運也感到一絲寒意。他緊了緊衣襟,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這裡的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黑色的腐殖質,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著一股腐朽、陰冷的氣息。周圍那些扭曲的黑色怪木,枝椏張牙舞爪,在鬼霧和陰風中晃動,投下猙獰的影子。偶爾能看到幾株顏色暗紫、散發著淡淡熒光的低矮植物,那是“陰魂草”的伴生植物“引魂花”,有吸引陰魂的作用,並非任務目標。
“陰風澗,應該就在前方了。”陸承運循著風聲,小心前行。很快,一個巨大的、被濃重鬼霧籠罩的山澗,出現在眼前。
山澗兩側,是陡峭的黑色崖壁,光禿禿的,寸草不生。澗底深不可測,被翻滾的灰黑色鬼霧填滿,只能聽到陰風在其中穿梭呼嘯的淒厲聲響,以及隱約傳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咽、低語,彷彿有無數怨魂在霧中掙扎哭嚎。
“好濃郁的陰氣!”陸承運站在山澗邊緣,向下望去,只能看到數丈深度,再往下便是濃郁的鬼霧,神識探入,也如同泥牛入海,被陰氣侵蝕、阻隔,難以深入。“陰魄石和陰魂草,據說就生長在陰風澗崖壁的某些洞穴之中,或者澗底的某些陰氣匯聚之地。看來,得下去找找。”
他觀察了一下地形,選擇了一處相對平緩、有凸起岩石可做落腳點的崖壁,準備攀爬下去。以他煉體九重的肉身力量,配合混沌之氣,徒手攀爬這種崖壁並不困難。正要動身,忽然,他耳朵微動,聽到側後方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以及刻意壓低的人聲。
陸承運眼神一凝,身形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閃到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後面,收斂氣息,混沌之氣內斂,將自己完美地隱藏起來。
不多時,三道身影,從鬼霧中走出,來到了陰風澗邊緣,距離陸承運藏身之處,不過十餘丈。
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穿著青雲宗外門弟子服飾,但袖口處繡著一個淡淡的、有些眼熟的火焰紋章。陸承運略一思索,想起那是“赤炎峰”弟子的標誌。此人身背一柄寬厚的赤紅色大刀,氣息渾厚,赫然是煉氣四層的修為!在他身後,跟著兩人,一人身材瘦小,尖嘴猴腮,腰間掛著幾個鼓囊囊的皮袋,眼神靈動,四處打量,修為是煉氣三層。另一人則是個胖子,滿臉和氣,眯著小眼睛,手中拿著一柄精鐵摺扇,輕輕搖晃,也是煉氣三層修為。
三人身上,都貼著一張淡黃色的“驅陰符”,光芒閃爍,將周圍的鬼霧排開。顯然,他們是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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