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趙振民迷迷糊糊地晃進屋,一進門就抽著鼻子:難怪有肉味,原來是石頭來了啊。就你來的?你爹沒來?
說完就自顧自地脫鞋上炕,完全沒拿自己當外人,那架勢活像是來赴宴的貴客。
壓軸出場的是二嬸,她瘦得厲害,常年的勞作讓她三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像是四五十歲。她進門歉意笑了笑,然後默默鑽進廚房幫忙去了。
緊接著,廚房裡就響起了老太太毫不客氣的罵聲:沒出息的東西!還好意思來蹭吃蹭喝?看看你媳婦瘦成啥樣了?五個孩子餓得跟猴似的!就知道整天灌那貓尿!
二叔在炕上嘟囔:娘,這大冬天的不喝酒能幹嘛?
“能幹嘛?能去死!你去嗎?”
奶奶的罵聲更響了,要不是看在你媳婦和孩子的份上,早讓你爹給你綁了扔山上,死了算球!
廚房裡,二嬸小聲勸著:娘,您別生氣,他以前不這樣的,也就是......
也就是什麼?眼高手低心不順的玩意,你就慣著他吧......
奶奶的語氣軟了些,當初我就不該把這混蛋生下來,讓他來霍霍你,你看看你這手,糙得跟樹皮似的!再看看他那手,比大姑娘還嫩!
這還是我印象中的那個二叔嗎?趙大寶很是疑惑,難道就幾年沒見二叔,他就變化這麼大?
眼前的二叔這有點破罐子破摔啊,難怪老孃說他是酒蒙子。
“怪我嗎?你們要是當初送我去學堂,我現在也能像老大一樣,在城裡教書,吃商品糧。”迷迷糊糊的二叔振振有詞。
爺爺手裡的旱菸停下,“當年我和你娘沒送你去?是誰學了兩天躺地上,死活不去的?我一根棍子打斷了都沒讓你回心轉意,現在倒說這屁話?”
小叔對於二叔的這些話,以前應該是沒少聽,這會毫無波瀾,拿起趙大寶帶來的槍在那拆了裝,裝了拆。
這還有隱情?
趙大寶以前只以為二叔是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才會酗酒,原來還有這層原因。
那你不會往死裡打啊,我那會小,我懂什麼?還是你當初打的輕了。二叔混不吝的說道。
你是覺得老子提不動刀了,還是怎麼的?你不是嫌我打的輕嗎?好,今天老子往死裡打,我看你能不能學個所以然出來!老頭說著就摸起地上的笤帚作勢就要打。
爺爺,爺爺,別閃著腰。趙大寶上前拉著老頭。
待老頭被趙大寶拉著坐下,趙大寶接過話:二叔,教書也沒那麼好。
趙大寶當然不會說幾年後風暴來了,老師也是第一波被波及的。
教書怎麼不好了?不用下地幹活,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還吃商品糧,還有福利。哪像我們地裡刨食的,一年到頭不停,都吃不飽。二叔說道。
是挺好,好的不送禮就辦不成事,好的一句話讓領導不順心,就被罰去掃廁所,掃大街。
趙大寶嘆了口氣,我爹前陣子就因為說錯一句話,得罪了學校領導,現在被罰天天掃廁所掃大街。工資縮減,福利取消,學校放假了還得起早貪黑去掃街。至於什麼時候能恢復教學,遙遙無期。就算恢復了,那些學生能讓一個掃廁所的人來教他們嗎?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爺爺的菸袋鍋子也不磕了,愣愣地看著趙大寶。
小叔放下手裡的槍,喃喃道:還有這事?大哥咋沒說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