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就好!
婦人好像鬆了口氣,壓低聲音笑道,上次鹼放多了,家裡那個老學究唸叨了三天,說什麼味同嚼蠟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彷彿很久沒跟人聊天似的,竟把趙大寶那點傷感衝得煙消雲散。
其實,善良的婦人早就透過窗戶,看見這個半大孩子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
她以為是窮苦人家吃不飽飯的孩子,被饅頭香味引來的。於是心軟地找了個試試味道的藉口,既送出溫暖,又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少年脆弱的自尊。
趙大寶握著溫熱的饅頭,心裡湧起一陣暖流。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剛才還在絞盡腦汁琢磨如何自然地接觸這家人,命運卻以這樣一個充滿煙火氣的溫柔方式,為他打開了這扇門。
“嬸子,謝謝您。”
這一聲謝謝,輕飄飄的,卻沉甸甸的。
它不單是為了手裡這個雪白暄軟的饅頭,更是為了前世那份如山似海的恩情——為了他們對三丫和小四視如己出的疼愛,為了那個在風雨飄搖中依然為兩個孩子撐起的小小港灣。
“沒事兒”
婦人擺擺手,笑容溫暖而質樸,“誰都有個不容易的時候。要相信,一路向陽待花期,苦盡甘來終有時。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話像一陣暖風,輕輕拂過趙大寶的心田。
兩人道別後,趙大寶走在陽光下,心中的那口濁氣,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相遇徹底驅散,化作一聲長長的、舒暢的呼吸。
他一邊啃著甜絲絲的饅頭,一邊回味著婦人的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一路向陽待花期,苦盡甘來終有時……”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腳步變得愈發輕快起來。
是啊,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這一世,他回來了,很多事,肯定會不一樣。
收養二梅的那戶人家,是高門大戶。趙大寶心裡清楚,那樣的家庭,絕不可能像剛才那樣,靠一個饅頭就能自然地搭上關係。
這事兒急不得,只能先放一放,順其自然,等待合適的時機。
他一邊琢磨著,一邊往家走。還沒到家,天空就飄起了雪花,起初只是細碎的雪沫,不一會兒便成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
剛進衚衕口,正好碰上剛下班的小叔。
好傢伙,小叔頂著滿身的積雪,推著腳踏車,簡直成了一個行走的雪人,兩人在漫天飛雪裡勝利會師了。
叔侄倆剛踏進院門,就看到一齣熟悉的“家庭武打戲”——小四像只撒歡的野兔子在雪地裡瘋跑,而老孃陳淑貞舉著笤帚疙瘩在後面邊追邊罵:“下這麼大雪還在外面野!不知道回家,小兔崽子,衣服全溼了,看我不揍死你!”
眼角的餘光瞥見院門口多了兩個觀眾,陳淑貞立刻調轉火力,衝著他們喊道:“看什麼看!下雪了還不趕緊滾進屋?要是凍感冒了,連你倆一塊兒收拾!”
叔侄倆聞言,默契地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共識。
他們果斷無視了正被追得吱哇亂叫的小四,縮著脖子,腳底抹油般溜進了屋,動作那叫一個整齊劃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