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業被同事們說得臉色微紅,憨笑著不接話,徑直找到馬科長,麻利地說明了來意,“報告科長!我…我來開結婚介紹信!”
馬科長看著他這難得一見的緊張模樣,心裡覺得好笑,用力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爽快地拿出公章,一邊在介紹信上“哐當”蓋上大紅印,一邊調侃:“好小子!動作夠快的啊!不聲不響就把終身大事給定了!行,這證明給你開好了!趕緊去把證領了,回來好好請客!大家可都等著喝你的喜酒了呢!”
“一定!一定!”趙振業在科長桌上放了一包煙和一袋糖果。
剛從科長辦公室出來,趙振業要領證的事自然被訊息靈通的金來喜幹事知曉了,他知道了,基本上就等於整個保衛科都知道了。
這幫平時嚴肅的保衛幹事們哪能放過這個“敲竹槓”的好機會?
在小叔“損失”了一包糖果和一包香菸,並許下了一堆“喜酒管夠”的承諾後,他才在一片善意的鬨笑和祝福聲中,被同事們“放行”,得以脫身去完成他的人生大事。
拿著沉甸甸的、代表著組織認可和祝福的證明信,趙振業感覺心裡更踏實了,揣進懷裡貼身的兜裡,生怕弄皺了一點。
緊接著,他騎著車飛快地趕到師父家接秦淮茹。
秦淮茹今天也特意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碎花褂子,雖然不是嶄新的,但漿洗得乾乾淨淨,襯得她更加溫婉。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在腦後編了一條粗辮子,臉上薄薄施了點胭脂,可能是秦飛燕幫忙的,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緊張和掩飾不住的羞澀與期待。
兩人在師父家門口一見面,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種微甜的、略帶尷尬的幸福氣息。
“走吧。”趙振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嗯。”秦淮茹低聲應道,跟在他身後。
去街道民政科的路上,兩人並排走著,中間隔著一點微妙的距離。趙振業手心有點冒汗,好幾次想找點話說,卻覺得喉嚨發乾,平時在廠裡訓人的那股勁兒早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秦淮茹更是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心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
這場景,要是讓趙大寶看見了,準得笑話他小叔:“喲,小叔,平時訓我們不是挺能耐的嗎?怎麼到了自個兒的關鍵時刻,就跟個鋸了嘴的悶葫蘆似的?”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民政科辦公室裡坐著一位面容和善的大姐。
看著眼前這一對——男的穿著制服,精神卻有點緊繃;女的模樣俊俏,羞得頭都不敢抬——大姐心裡就跟明鏡似的了,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這天她見多了,都是來領證的新人,這副模樣的,往往是感情最好、最純真的。
“同志,您好,我們…我們來辦理結婚登記。”
趙振業把廠裡開的證明和自己的戶口本、秦淮茹的戶口本和介紹信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聲音都比平時低了八度。
大姐接過材料,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一下兩人,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趙振業同志,秦淮茹同志,材料都齊全,沒問題。請問你們是自願結婚嗎?”
“是”小叔回答的鏗鏘有力。
“是”秦淮如臉都紅了。
“恭喜你們啊。”
大姐說著,便熟練地鋪開那帶著喜慶紅色的結婚證,開始用鋼筆一筆一劃地填寫。
那紅色的封皮在視窗照進來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和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