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啊……”
趙大寶繼續傳授心得,“進去以後,勤快點,眼裡有活。打水掃地擦機器,別等師傅說。師傅讓幹啥就幹啥,讓怎麼幹就怎麼幹,別自作聰明,覺得自己的法子更好。嘴巴甜點,多叫幾聲‘師傅’、‘老師’,錯不了。跟工友處好關係,別犯倔。”
大迷糊一邊記一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嘴裡唸唸有詞:“勤快,聽話,叫師傅,處關係……”
看他這麼投入,趙大寶下午索性也沒幹別的,就拉著他對著家裡的縫紉機、院裡的三蹦子,用大白話講些機械傳動的皮毛道理,比如“這個輪子轉,那個輪子跟著動”“力氣是咋傳過去的”。
後來,趙大寶索性騎著三蹦子,帶著大迷糊去軋鋼廠附近轉了一圈。雖然沒進去,但指著那高聳的煙囪、寬敞的廠門、進進出出的工人們,給大迷糊描繪了一下將來在裡面工作生活的場景。
“看,那就是你將來的單位!好好幹,將來你也能穿著工作服,從那個大門神氣地進出!”
大迷糊看著那威嚴的廠門和裡面隱約傳來的機器轟鳴聲,眼神里充滿了嚮往和決心。他用力握了握拳頭:“石頭哥,我一定好好幹!絕不給你丟人!”
一下午的“特訓”下來,大迷糊雖然沒學到什麼高深技術,但對工廠的陌生感和畏懼消了不少,多了點“原來這麼回事”的踏實,以及“我能行”的期待。更重要的是,趙大寶這一通操作,成功激起了他的責任心和上進心。
送走滿載而歸的大迷糊,趙大寶覺得這個下午過得挺充實。幫助身邊人成長,這種感覺確實不賴。
他重新躺回椅子上,晃著腳丫,看天邊晚霞鋪成絢爛的錦緞。現在,就等著晚上聽老孃講述她精彩的“上崗第一天”了——那肯定比收音機裡任何評書都生動。
夕陽的餘暉還未散盡,衚衕裡就傳來熟悉的腳踏車鈴聲和輕快的腳步聲。老爹趙振邦和上學的小傢伙們陸續回來了。
二梅一進門,小鼻子就使勁嗅了嗅,沒聞到意料中的飯菜香,只有院子裡悠閒晃著腿的哥哥。她小嘴一撇,剛要開啟“小管家婆”模式詢問晚飯咋做,院門外就傳來了更輕快、甚至帶著點哼唱調的腳步聲。
“我回來啦!”
陳淑貞提著個布兜,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紅暈和明亮的笑意,推門走了進來。一天的新工作非但沒有讓她疲憊,反而像是給她注入了新的活力。
“娘!”全家人都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問開了。
“娘,上班咋樣?累不累?”
“同事好相處不?有人欺負你沒?”
“......”
陳淑貞被問得笑逐顏開,一邊放下布兜,一邊忙不迭地回答:“好,都好!不累,就是站著忙活,比在家幹活輕省多了!東西可多了,吃的用的穿的都有,擺得滿滿當當的!同事都是大姐,人都挺好,劉組長還誇我學得快呢!”
她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這一天的經歷:怎麼認識同事,怎麼學習用算盤和開票,第一次獨立給顧客稱白糖時手有點抖,怎麼幫一位眼花的老奶奶挑針線,中午和幾位大姐一起吃午飯聊家常……
“你們不知道,上班沒多久街道王主任還特意過來一趟,跟我說話,鼓勵我好好幹。”
陳淑貞說到這裡,臉上泛起自豪,又壓低聲音,帶點神秘和感激,“我琢磨著,王主任那是專門來給我撐腰的,咱們可得記住人家的好。”
趙振邦欣慰點頭:“是該記著。工作順利就好,順利就好。”
趙大寶笑嘻嘻插嘴:“娘,看來您這售貨員當得如魚得水啊!以後咱家買緊俏貨,是不是能走走內部渠道?”
“去!瞎說啥!”
陳淑貞笑著嗔怪,“公家東西,哪來的內部渠道?都得按規矩來!不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