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幫忙的鄰居們收拾完東西,陸續回家了。
師孃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幾碗茶,遞給幾個徒弟:“喝口水,歇歇。”
幾個師兄接過茶,坐在院子裡,喝著茶,聊著天。
鐵腿陳從屋裡出來,揹著手,看著徒弟們,嘴角彎著。
趙大寶端著茶碗,靠在牆邊,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心裡默默發誓,這輩子也要好好守護好這些人。
今天,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離開師父家時,每個師兄手裡都提溜著一份剩菜,用油紙包著,用草繩繫著,晃晃悠悠的。
二師兄提的那份最大,用兩層油紙包著,一邊走一邊嘀咕:“師父今天這菜做得太多了,明天吃不完得壞。”
三師兄白了他一眼:“你就嘴硬,回去熱熱,不夠你一頓造的。”
師兄弟們一頓打趣。
趙大寶騎著三蹦子,給順路的師兄們送回家。
四師兄住得最近,拐兩個彎就到,下車時把剩菜往胳肢窩一夾,衝趙大寶揮揮手:“小師弟,現在我家你也知道在哪了,改天來家吃飯,讓你嫂子給你燉雞!”
趙大寶笑著點頭:“四師兄慢走,改天一定來。”
幾個師兄有的住衚衕深處,有的住大雜院,有的住臨街的平房,一個個拎著剩菜,跟趙大寶道別,約好了下次來家裡玩。
此刻三蹦子上就剩下趙大寶和大師兄了。
大師兄坐在挎鬥裡,手裡拎著剩菜,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空,不知在想什麼。
三蹦子“突突突”地穿過大街小巷,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趙大寶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大師兄,師父之前……就單單是撂地胸口碎大石的嗎?”
大師兄沒說話,沉默了幾秒。
趙大寶繼續說:“今天來的那些人,說書的、唱戲的、雜耍的,還有那些穿中山裝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師父要是就是個撂地賣藝的,怎麼能認識這麼多厲害的人物?”
大師兄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剩菜換了個手拎著,慢悠悠地開口。
“師父祖上……是開戲園子的。”
趙大寶一愣:“開戲園子的?”
大師兄點點頭:“京城那時候有好幾個戲園子,師父家就佔了倆。那時候,說書的、唱戲的、雜耍的,都得在戲園子裡討生活,跟師父家關係自然不一般。師父從小就在戲園子里長大,耳濡目染,認識的人自然多了去了。”
趙大寶點點頭,心裡明白了——怪不得師父能請來那麼多名家大師,原來是祖上的淵源。
大師兄繼續說:“後來......戰亂了,戲園子開不下去了,師父家裡的產業也敗了。兵荒馬亂的,能保住命就不錯了,誰還顧得上那些?”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師父變賣家產,一是為了活命,二是為了……養我們這些徒弟。”
趙大寶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沒說話。








